地底的震动又来了。
比之前更密,像是有人在深处敲鼓。我睁开眼,混沌灵珠还在身前浮着,清光一圈圈散开,扫过四周的裂痕。那股血气没有消失,反而被压进了更深的地层,顺着断裂的符文往西北方爬。
瘦削的手掌贴在地上,指节微微抽动。他察觉到了,抬头看我一眼,没说话,只是把双手按得更紧。
我知道他在做什么。他在守那段还没断的地脉连接。只要还有一丝能量连着阵基,我们就能知道敌人从哪里抽力,也能判断他们下一步想在哪点重启仪式。
我站起身,走到高台边缘,看向左翼。
麻衣靠在石阵旁,石刃插进地面三寸,左手搭在刃背上。他的呼吸很稳,眼皮低垂,但耳朵随着地底节奏轻轻一跳。他在听。这道感应网是他用石刃和地气连起来的,只要十步内有异动,刃尖就会震。
年轻人在残柱顶端换了个姿势。他原本是站着的,现在蹲下了,一只手抓着柱身,另一只手遮在眉前,盯着西北方向的天际线。那里还没有灰雾,但他已经准备好了。
我回到原位坐下,闭上眼。
混沌感知顺着灵珠铺出去,百里内的风、土、火、水都在意识里流动。十里外的地脉震动依旧规律,三息一次,像心跳。但他们加了变化——每次震动之后,会停半息,再突然加速一下。这是新的频率,他们在试阵。
我运转体内力量,让时空之力与混沌之力在经脉中交汇。每一次循环,腕上的时空神镯就轻颤一次,吸收周围游离的时间波动。这些碎片是刚才战斗时留下的,有些地方的时间流速还没恢复正常。我借它们打磨自己的掌控力。
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反应变快了。不是身体动得更快,而是对“下一刻”的预判更清晰。以前要等敌人的动作开始才能应对,现在我能提前半拍知道他会往哪走。
这不是单纯的恢复,是在压力中提升。
我睁开眼,看了眼三人。
麻衣抬手拔出石刃,转身走向左侧更远的位置。他在扩大预警范围。每走一步,就在地上插下一道小石片,连成一条新的感应线。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办法,比原来多覆盖了五丈距离。
瘦削那边有了动静。他贴着地面的右手忽然收紧,左手猛地拍向一道即将熄灭的符文。红光一闪,又暗下去,但没彻底灭。他喘了口气,额头上渗出汗珠。他在用自己的精元维持符文微光,一旦敌人靠近,这点光会立刻变强,成为警报。
年轻人忽然抬起手,在空中画了个圈。
这是暗号,意思是“发现异常移动”。
我没有动,也没有问他看到了什么。我继续闭眼,把感知推向百里极限。
果然,在西北七十里外,有一股陌生的气息正在靠近。它不带血气,也不像仙灵之气那样明亮。它像是裹在一层灰布里的东西,缓慢前行,刻意避开所有残留的大阵余威。
这不是冥河的人。
但我不能确定是不是敌是友。
我低声开口:“若见西北天际有灰雾浮动,不必出声,只点头示意。”
年轻人听见了,肩膀微微一动,表示明白。
我没有再说话。
麻衣完成了新的布防,走回来坐在石阵边,握紧石刃闭目养神。他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,嘴角裂了口子,但坐姿很稳。刚才那一战耗了他的力气,但他撑住了。
瘦削仍在坚持。他的双手已经发麻,可还是死死压着那道符文。他知道,只要他松手,敌人就能切断最后的连接,到时候我们就只能靠肉眼和感应去猜他们的动作。
我在心里重新排了防御顺序。
如果敌人从正面来,麻衣先示警,我会第一时间开启时间减缓结界。虽然不能持久,但能争取半息。瘦削会在那半息内激活残存符文,制造短暂屏障。年轻人则从高处投掷破阵锥,打乱对方阵型。
如果敌人绕后,从西北接近,那就麻烦些。那里没有现成的防线,只能靠我提前察觉。所以我必须保持混沌感知不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