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刺破云层的时候,我正站在西南断脉的裂口边缘。指尖还贴着地面,能感觉到地气顺着岩缝缓缓回升,像是一条干涸多年的河床终于重新渗出水流。昨夜布下的阵纹已经与地脉自然融合,混沌之力留下的痕迹也趋于平稳。我收回手,袖口微动,时空神镯在腕间轻轻一震,仿佛回应某种远距离的牵引。
远处营地的旗杆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,甲还在帐前守着,乙靠在文书堂门口打盹,丙蹲在石墩上翻名单。他们一夜未睡,我也一样。但此刻我不再看他们,而是闭上了眼。
心神顺着空间层次展开,越过山岭、穿行云海,直抵巫族祖地。十二洞府本该灵气环绕,如今却沉寂得反常。祖巫殿前荒草丛生,香炉倾倒,连守护法阵的符文都黯淡无光。我没有停下,继续向北推移,扫过妖族天庭外围。南天门依旧矗立,可巡天金乌只剩三只,结界边缘有细微裂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缓慢侵蚀,又无人修补。
这不是战后残损,是衰败。
我睁开眼,眉头不自觉地压低。洪荒世界历经多次量劫,盛衰更替本是常理,可巫妖两族不同。他们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古老族群,一个掌肉身极境,一个控万禽之权,哪怕经历龙汉大劫也未曾彻底崩塌。如今同时显出颓势,绝非偶然。
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晨露的湿气。我转身往营地走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落在实地。甲看见我回来,立刻站直了身子,乙也醒了,揉了揉眼睛,丙合上名单站起来。
“查完了?”甲问。
“本地无碍。”我说,“但外面不一样。”
我把话讲清楚。巫族祖地无人主持祭祀,妖族天庭防务松懈,两族核心区域接连出现法则空缺。这不是某一场战斗的结果,而是一种持续性的退化。就像大树从根部开始腐烂,表面看着还立着,其实已经撑不了多久。
乙皱眉:“会不会是我们在地界太久,消息断了?也许他们只是闭关自修?”
“不是闭关。”我说,“是支撑不住。”
我抬手,指尖划过空气,一道虚影浮现——那是我用时空之力凝成的映像玉片,里面正播放着刚才探查到的画面:祖巫殿前风吹枯叶打转,南天门外一道结界裂缝无声扩大。画面只有短短几息,但足够说明问题。
丙盯着看了许久,低声说:“要是这两族真垮了,谁来顶上?”
“没人会主动顶上。”我说,“只会抢。”
甲明白了我的意思:“一旦失衡,必起纷争。弱的会被吞,强的会争位。最后还是打起来。”
我点头:“所以现在不是安稳了,是风暴前最安静的时候。”
乙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道:“可我们刚立章程,才开始建文书堂,连据点都没完全联络上。这种时候去管巫妖的事……我们够得着吗?”
我没有马上回答。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昨晚大家守了一夜,为的是把脚下这块地稳住,让散修不再各自为战。可我现在说的,是整个三界的格局变动。差距太大,难免让人怀疑是不是看得太远了。
但我必须说。
“你们以为我在打算插手他们的事?”我看着三人,“我不是要去当天帝,也不是要当共主。我要做的是防止下一个冥河教祖借机而起。”
丙抬头:“你是说,会有别人趁乱夺势?”
“一定会。”我说,“权力不会真空。一块地没人管,自然有豺狼进来占地盘。巫妖若倒,必有人打着‘救世’旗号行吞并之实。到时候不只是打打杀杀,而是整个秩序重洗。你们辛苦建起来的这套规矩,在那种大势面前,一推就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