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让你们立刻下去。”我说,“先组一支十人小队,带轻便法器,沿旧道试探百里。每走十里留记号,遇险即返。只要走出三百里,就能摸清一条安全路径。然后逐步扩大范围。”
他低头思索,手指无意识敲着膝盖。
“可带头人呢?”他终于问,“谁能统筹这些事?既要懂地理,又要服众,还得不怕得罪大部落……这样的人,太难找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
他看向我,眼神里有一丝期待,又很快压了下去。
“我不是来当你们首领的。”我说,“这条路,得你们自己走。”
他嘴角牵了一下,没笑出来。
“但我可以留下一点东西。”我抬起右手,指尖凝聚一丝温和神识,轻轻按在老树主干上。光痕一闪,隐入树皮深处。
“若有重大危机,比如联盟初建遭袭、勘探队被困无法联络,可将手贴于此处,激发印记。它不会出手,也不会说话,只会让你看清局势——敌从何来,伤在何处,退路在哪。给你们一刻钟判断时机。”
他怔住,望着那棵树,像在看一件从未见过的宝物。
“这不算干预。”我说,“只是给你们一个看清现实的机会。怎么选,还是你们的事。”
晨光渐盛,照在石凳一角。昨夜露水早已蒸干,裂缝中的草芽长得更高了些,嫩绿挺直,在风里轻轻晃。
我后退一步,离树稍远。
“资源公示、抽选机制、弱族互助、深地勘探。”我逐一说道,“四件事,不必同时推开。先做最容易的,赢得信任,再推难的。记住,不要求快,只要不停。”
他站在原地,双手垂下,不再握紧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们总等着强者降临,替我们打破牢笼。可真正困住我们的,从来不是外面的墙,是心里那句‘没办法’。”
我没接话。
他知道我不需要接。
“我会召集各村代表。”他抬起头,声音稳了些,“先谈公示制。哪怕吵三天三夜,也要把账本摊开。然后派人接触山灵和草木族,从一次救援开始。至于深地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会亲自带队,走第一段路。”
我点点头。
远处传来孩童奔跑的声音,几个赤脚小子追着一只野兔穿过田埂,笑声洒在清晨的空气里。村中炊烟升起,妇人提桶喂鸡,老人拄拐出门晒太阳。一切如常,却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。
风卷过老树枝头,几片枯叶落下。
我转身,面向东方山峦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我说。
他没拦,也没问去向。
“人族的路,很长。”我说,“但我看见开头了。”
我脚步未停,向前迈出一步。
身形尚未消失,空间波动还未展开。
就在这时,他忽然开口:“陆辰。”
我止步,背对他站着。
“如果有一天,我们也成了强者……”他的声音低而清晰,“会不会变成现在的他们?”
我没有回头。
阳光照在我的肩上,衣袖微扬。
我的嘴张开,准备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