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,金銮殿。
捷报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,瞬间点燃了整个朝堂。
当传令兵用激动到颤抖的声音念出铁山城克复,生擒北齐大将军上杉虎和拓跋烈,歼敌数万,北境苍寒州指日可定时,
殿内先是一片死寂,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!
武将们个个红光满面,与有荣焉,文官们则是交头接耳,神色各异。
太子党一系的官员,郭攸之,辛其物等人,更是激动得几乎要手舞足蹈,
果然,待最初的喧闹稍歇,郭攸之第一个出列:
“陛下!太子殿下北伐,首战告捷于雾渡河,今又奇谋克复铁山雄关,”
“生擒敌酋,拓土数百里,功勋卓著,旷古烁今!”
“此乃陛下圣明烛照,太子英武神策,亦是我庆国国运昌隆之兆!”
“臣为陛下贺!为太子殿下贺!为我庆国贺!”
辛其物紧随其后,言辞更加激昂:
“陛下!太子殿下亲冒矢石,运筹帷幄,连战连捷,”
“扬我国威于域外,雪我国耻于边关!”
“如此不世之功,若不行封赏,何以慰前线将士浴血之苦?”
“何以彰朝廷赏罚分明之信?”
“更何以激励天下臣民忠君报国之心?”
“臣恳请陛下,厚赏太子殿下及北伐有功将士!”
两位太子近臣一带头,都察院几位与东宫关系密切的御史也纷纷出列附和,
言辞恳切,引经据典,将李承乾的功劳夸得天花乱坠。
然而,就在这请功声浪即将形成大势之时,一个冷硬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“陛下,臣有异议。”
出列的是枢密院一位资历颇老的将领,
姓秦,虽非秦业直系,却是秦家一脉的铁杆。
“太子殿下领兵出征,克敌制胜,自是其本分,亦是陛下用人得当。”
“然,赏功亦需有度。”
“太子贵为储君,国之副贰,地位尊崇已极,”
“金银财帛,田宅奴仆于殿下而言,不过锦上添花,无甚意义。”
“殿下已是太子,东宫之主,还要怎么封?”
立刻,二皇子李承泽阵营中的一名文官也站了出来,阴阳怪气地帮腔:
“秦将军所言甚是,太子殿下建功,自然是天大的好事。”
“但赏赐嘛...确实需斟酌。”
“殿下乃储君,未来整个庆国都是殿下的,”
“如今再赏,不过是左手倒右手,徒惹人笑。”
“依臣看,不如多赏些金银丝帛,赐予东宫,以示陛下嘉奖之心即可。”
“前线将士的封赏,倒是应该从重从快。”
“荒谬!”辛其物当即反驳,
“太子殿下之功,岂是些许黄白之物可以衡量?”
“殿下亲临战阵,出奇谋,破坚城,擒敌首,”
“此等功绩,若仅以财货打发,岂非寒了天下功臣之心?”
郭攸之也冷着脸道:“储君立功,便不是功了?”
“储君流血流汗,便不值当封赏了?”
“此等言论,才是真正寒心!”
“陛下,太子之功,关乎国本,”
“赏赐必须足以匹配其功,昭示天下,方显朝廷之信,陛下之明!”
“郭大人此言差矣!”秦系官员不甘示弱,
“储君便是未来的国君,为国征战本属应当。”
“若因储君立功便要大肆封赏,置陛下于何地?”
“再者,赏无可赏,亦是实情!”
“难道要让陛下将龙椅分一半给太子坐吗?”
这话,杀人诛心啊。
就连庆帝不得不深深的看了一眼秦业,
这老小子现在开始玩权谋了啊。
“放肆!”都察院一名年轻御史厉声喝道,
“竟敢在金殿之上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!”
“太子殿下之功,乃实实在在的军功,”
“开疆拓土,擒拿敌酋,此等功绩,历代名将也不过如此!”
“尔等以储君身份为由,行打压功臣之实,究竟是何居心?!”
“你说谁打压功臣?!”
“说的就是你们!嫉贤妒能,罔顾事实!”
“血口喷人!我等只是依制而言!”
“依的哪门子制?我看是依的你们那点见不得人的私心!”
朝堂之上,顿时吵作一团。
太子党与秦家,二皇子一系的官员针锋相对,
引经据典者有之,直斥其非者有之,互相攻讦揭短者亦有之。
文官们唾沫横飞,武将们也吹胡子瞪眼,
好好的朝会变成了菜市场,乱哄哄一片。
中立派的官员们面面相觑,有的皱眉不语,有的暗自摇头。
太子功劳太大,赏轻了确实说不过去,也容易引发军中不满。
但赏重了......
正如反对者所言,太子已经是储君,地位尊崇到顶了,还能赏什么?
加九锡?
那玩意儿可不是随便加的,这确实是个难题。
高踞龙椅之上的庆帝,自始至终面色平静,
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,
看着下方吵得面红耳赤的臣子们,
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,不发一言。
直到争吵声渐歇,众人才意识到帝王的沉默,纷纷住口,忐忑地看向御座。
“太子之功,朕已知晓,北伐将士之辛劳,朕亦感念。”
“赏,自然是要赏的。”
“至于如何赏......”
庆帝顿了顿:“等太子回京再说!”
“其他士兵将领的封赏枢密院和兵部还有林相尽快弄个章程。”
“退朝!”
“恭送陛下!”
......
铁山城头,李承乾的战旗插在城头。
城内外,大军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战后整编,城防加固,
以及向苍寒州其余城池传檄,招降或威慑的行动。
燕小乙的骑兵已如旋风般扫荡了数座负隅顽抗的坞堡,
叶重坐镇中枢,将铁山城这座新得的枢纽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一切都在按李承乾的计划推进,
苍寒州全境易主,只是时间问题。
然而,来自京都的旨意,比预想中来得更快,也更...意味深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