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。
棚户区那个装钱的饼干盒子快盖不上了。
毛子把一堆零钱倒在桌上,哗啦啦响。
“一千二。”
毛子手有点抖,眼圈发黑,那是熬夜熬的,但精神头足得像打了鸡血。
“照这速度,一万块也就半个月的事。”
梅老坎蹲在一边擦满是油泥的手,嘿嘿傻笑。
吕家军坐在床沿,手里拿着那个记账本,眉头没松。
这钱来得太快。
太顺。
码头上那些修车铺开了十几年,没道理看着这块肥肉被人叼走一声不吭。
“别飘。”
吕家军合上本子。
“这两天出活,有没有觉得不对劲?”
毛子抓起一把花生米往嘴里塞。
“有啥不对劲?司机都认咱们”
“我是说同行。”
吕家军点着根烟。
“陈国强那边太安静。”
毛子嚼着花生米,不以为然。
“怕是被咱们吓住了。半小时上门,这招谁接得住?他们那些老胳膊老腿,跑得动吗?”
吕家军没说话,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。
暴风雨前总是静的。
第二天一早。
朝天门码头。
雾气还没散,装卸工的号子声已经响成一片。
毛子揣着一摞新写的纸板,刚凑到一辆挂着川A牌照的解放大卡跟前。
“大哥,修车不?兄弟快修,半小时上门,修不好不要钱。”
司机是个光头,看了一眼毛子手里的纸板,又看了看旁边。
旁边停着辆面包车,车身上贴着红纸条:【国强修车,上门服务,换机油十五,修刹车三十】。
毛子愣住。
换机油十五?
这连本钱都不够。
正规机油进价都得十二三,还得搭人工,还得跑腿。
光头司机指了指那面包车。
“人家才十五,你这多少?”
毛子张了张嘴。
“我们要二十……但我们快,技术好,保质保量。”
“拉倒吧。”
光头司机摆手。
“人家也是上门,也快。再说换个机油要啥技术?能跑就行。五块钱能买两包烟了。”
这时候,面包车门拉开。
下来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人,胸口印着“国强汽修”四个字。
其中一个斜眼看着毛子,手里晃着扳手。
“哟,这不是‘兄弟快修’吗?咋,还没倒闭呢?”
毛子脸涨红。
“你会不会说话?”
“我说错了吗?”
那人冷笑,转头冲光头司机喊。
“老板,换机油是吧?马上搞定,再送你个全车检查,免费打黄油!”
光头司机一听乐了。
“行!就你们了!”
毛子被晾在一边。
手里的纸板捏得变形。
这不仅仅是抢生意。
这是砸饭碗。
中午。
棚户区。
毛子把那摞没发出去的纸板往桌上一摔。
“欺人太甚!”
毛子灌了一大瓢凉水,气得胸口起伏。
“陈国强那是疯了!所有项目都比咱们低两成!有的甚至亏本做!他这是要干啥?不过日子了?”
吕家军正在检查摩托车的链条。
听完没抬头。
“他底子厚,亏得起。咱们亏不起。”
这就是资本。
陈国强在码头干了十几年,攒下的家底够他烧半年。
吕家军手里只有这几天赚的一千多块。
要是跟风降价,别说攒手术费,连吃饭都成问题。
梅老坎提着一桶废机油进来,脸色也不好看。
“二娃,刚才在九龙坡,俺正给个司机调气门,几个修车的围过来,说咱们用的零件是旧货翻新的,还说咱们把车修坏了就跑路,没地儿找人。”
“那司机信了?”
“信了一半。”
梅老坎把桶放下,一脸憋屈。
“那司机后来虽然付了钱,但眼神不对,还把俺电话条给撕了。”
谣言。
这比降价更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