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任建立起来难,毁掉就是一句话的事。
吕家军站起身,擦了擦手上的油。
“看来陈国强是坐不住了。”
“那咱们咋办?”
毛子急得跺脚。
“跟他们拼了?我也去喊十五!大不了白干,先把这口气争回来!”
“不行。”
吕家军声音冷硬。
“拼价格,死路一条。咱们是为了赚钱救命,不是为了跟他置气。”
“那你说咋整?眼看着单子一个个飞了!”
这时候,院子外面的公用电话响了。
很急。
吕家军走过去接起。
“喂。”
“是吕家军不?”
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声音,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我是陈国强。”
吕家军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。
“陈老板,有何指教。”
“指教谈不上。”
陈国强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,听着刺耳。
“就是告诉你一声,码头这碗饭,有规矩。你想坏规矩,就得看看自己牙口好不好。今天降两成,你要是还不知进退,明天我就降三成。我有的是钱陪你玩,你那点家底,能撑几天?”
吕家军面无表情。
“陈老板这是要赶尽杀绝?”
“是教你做人。”
陈国强语气骤冷。
“年轻人,别太狂。这渝城的水深着呢。识相的,带着你那两个穷鬼兄弟滚回老家种地。不然,别说一万块,你连回家的路费都凑不齐。”
嘟嘟嘟。
电话挂断。
吕家军放下听筒,看着外面的天。
阴沉沉的,要下雨。
下午。
生意断崖式下跌。
电话半天响一次,接起来一听报价,对面直接挂断。
偶尔有几个老客户,也是在那边排队等不及了才找过来,话里话外都在抱怨贵。
毛子坐在门槛上,看着手里剩下的名片发呆。
梅老坎在那擦那两辆摩托车,擦了一遍又一遍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一万块的目标,像个笑话挂在头顶。
吕家军坐在桌边,手里转着那个从废品站淘来的轴承。
他在思考。
价格战是商战里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手段。
尤其是对付这种刚起步、资金链脆弱的小团队。
陈国强这招狠,准,稳。
直接打七寸。
如果接招降价,利润会被压榨到极限,一个月凑齐一万块根本不可能。
如果不接招,客户流失,更是死路一条。
这是个死局?
不。
没有死局。
只有没想通的破局点。
陈国强降价,说明他急了。
说明这种流动修车的模式确实动了他的根基。
既然拼价格拼不过,那就换个赛道。
吕家军把轴承拍在桌上。
“毛子,拿纸笔。”
毛子有气无力地抬起头。
“写啥?降价通知?”
“不。”
吕家军站起来,眼神锐利。
“涨价。”
毛子和梅老坎同时愣住。
“啥?”
毛子以为自己听岔了,跳起来摸吕家军的额头。
“二娃,你发烧了?人家降两成,你还要涨价?嫌死得不够快?”
吕家军拨开毛子的手。
“陈国强能降价,是因为他的服务就值那个价。换机油、打黄油、紧螺丝,这些活谁都能干,没有门槛,当然谁便宜找谁。”
他在屋里踱步。
“但有些活,他干不了。有些急,他救不了。有些心,他安不了。”
吕家军停下脚步,看着两个兄弟。
“咱们不跟他在泥坑里打滚。咱们往上走。”
“往上走?”
梅老坎挠头。
“上哪?”
“做他做不到的事。”
吕家军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几个字。
字迹潦草,但力透纸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