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楼二楼的空气有些发干。
刘老大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把紫砂壶没再往嘴边送。
桌上那根断掉的刹车线泛着冷光,旁边那颗被锉平的螺母像只死苍蝇。
这一桌子东西,是在打他的脸。
在码头这一亩三分地,断人财路是大忌,动人手脚是要命。
更何况,这车是用来跑他的货,这人是他罩着的技师。
刘老大把紫砂壶重重顿在桌面上。
咔嚓。
壶底裂了,茶水顺着红木纹路流得到处都是。
屋里几个保镖头皮发麻,没人敢去擦。
刘老大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那片灯火通明的码头。
陈国强的铺子就在街角,招牌上的霓虹灯闪得刺眼。
“强子跟了我六年。”
刘老大声音很沉,听不出喜怒。
吕家军坐在椅子上,没接话,手里转着那个打火机。
“六年,没功劳也有苦劳。”
刘老大转过身,盯着吕家军。
“但他千不该万不该,动了我的底线。”
吕家军把打火机往兜里一揣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“没错,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刘老大走到门口,冲着楼下的保镖头子招了招手。
“大彪。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跑上楼,腰里鼓鼓囊囊。
“老大。”
“带人下去。”
刘老大指了指街角那家铺子。
“告诉陈国强,这码头姓刘,不姓陈。”
大彪看了一眼坐着的吕家军,又看了看老大。
“要做到什么份上?”
“铺子归吕老板。”
刘老大重新坐回椅子上,拿起一块抹布擦着桌上的茶水。
“至于人。”
“留口气就行。”
大彪点头,转身下楼。
楼梯板被踩得咚咚响。
吕家军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“谢了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
刘老大把湿透的抹布扔进垃圾桶。
“这是他自找的。”
吕家军带着梅老坎走出茶楼。
门口已经站了两排人。
二十个穿着黑背心的汉子,手里提着钢管和扳手,胳膊上纹着过肩龙。
大彪站在最前面,手里拎着一根实心铁棍。
“吕老板,请。”
吕家军没客气,迈步走在最前面。
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码头广场。
路边的大排档瞬间安静下来。
正在划拳喝酒的工人们停下手里的动作,筷子悬在半空。
那是刘老大的亲卫队。
平时很少出动,一出动就要见血。
有人认出了走在前面的吕家军。
一身破西装,膝盖上全是血,走路带风。
“那不是修车的吕家军吗?”
“嘘,别说话。”
“陈国强这次踢到铁板了。”
风卷着地上的报纸,哗啦啦响。
陈国强的修车铺里,麻将声还在继续。
“二条!”
“碰!”
陈国强叼着烟,满面红光,全然不知死神已经站在门口。
大彪看了一眼吕家军。
吕家军点了点头。
大彪抬脚。
嘭!
卷帘门发出一声惨叫,中间凹进去一大块,滑轨直接崩断。
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陈国强手里的麻将牌掉在桌上,骨碌碌滚到地上。
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翻倒。
“谁他妈……”
话没说完,卡在嗓子眼。
门口黑压压一片人。
大彪拎着铁棍走进来,身后跟着二十个凶神恶煞的打手。
陈国强腿肚子转筋,烟头烫了嘴唇。
“彪……彪哥?”
大彪没理他,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吕家军走了进来。
梅老坎跟在后面,手里那把大号管钳举得老高。
陈国强看见吕家军,脸色瞬间煞白,像是见了鬼。
“你……你没死?”
吕家军走到麻将桌前,把手里那根断掉的刹车线扔在桌上。
啪。
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屋里像是一声炸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