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昨晚画的凸轮轴改进图。
加大了进气角度,能让车跑得更快。
“告诉张大炮,按这个图做。”
“做不出来我就换人。”
毛子跑过来接过图纸,看了一眼。
全是数据和线条。
他看不懂,但他知道这东西值钱。
“军哥,咱们这是要把修车铺开成改装厂啊?”
“修车没前途。”
吕家军擦了擦手上的油。
“光修车,永远是给别人擦屁股。”
“我们要定标准。”
“以后这码头上的车,用什么零件,跑多快,咱们说了算。”
市经委的那个戴眼镜的科长又来了。
这次没开车,是走着来的。
站在门口看了半天。
看着梅老坎熟练地拆装,看着那些蓝盒子的零件被装进车里。
看着司机们满意的笑脸。
科长走进店里。
吕家军迎上去。
“王科长。”
“小吕啊,不简单。”
王科长推了推眼镜,拿起桌上的一个气门摇臂。
表面镀铬,光洁度极高。
“这是哪家国营厂的产品?我怎么没见过?”
“不是国营厂。”
吕家军给王科长倒了杯水。
“这是民营企业的,按我的标准做的。”
“你的标准?”
王科长有些意外。
一个修车的,给工厂定标准?
“国标是八十年代定的,太老了。”
吕家军指了指外面的货车。
“现在的车拉得多,跑得快,原来的标准不够用。”
“我就把硬度提高两度,耐磨性提高百分之三十。”
王科长看着手里的摇臂,若有所思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技术攻关?”
“算是吧。”
吕家军语气平淡。
“实践出真知。”
“好一个实践出真知。”
王科长放下摇臂。
“市里正要搞个汽摩配件产业园,缺的就是你这种懂技术、懂市场的人。”
“有没有兴趣去讲两句?”
“讲什么?”
“讲讲怎么把这些散乱的小厂子,拧成一股绳。”
吕家军笑了。
这正是他要的。
“讲可以。”
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产业园的准入标准,我来定。”
王科长愣了一下。
随后大笑。
“你这口气,比局长还大。”
“不过,我喜欢。”
送走王科长。
毛子凑过来。
“军哥,你要当官?”
“当官有什么意思。”
吕家军看着门外忙碌的码头。
江风吹过,带着湿气。
“我要当庄家。”
他转身回到柜台前。
拿起电话。
拨通了温州的号码。
“喂,老张。”
“那批货不用发了。”
电话那头张大炮急了。
“吕老板,你这是玩我呢?料都备好了!”
“别急。”
吕家军声音沉稳。
“我要把你的生产线包下来。”
“以后,你只给我做。”
“牌子换成吕氏精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吕老板,你这是要吞了我啊。”
“不是吞。”
吕家军看着墙上的地图。
手指在渝城和温州之间划了一条线。
“是带你飞。”
挂断电话。
吕家军回头看着店里堆积如山的零件。
这些铁疙瘩,在他眼里已经不是零件。
那是砖头。
那是基石。
他在用这些东西,在这个混乱的年代,盖一座属于自己的大厦。
周围的同行还在为几块钱的差价打破头。
他已经站在了楼顶。
俯视着这片江湖。
“老坎。”
“哎!”
“把那个‘假一赔十’的牌子摘了。”
“摘了?为啥?”
梅老坎不解。
这牌子挂出去多威风。
“不用了。”
吕家军走到门口。
看着那些排队的司机。
“现在全渝城都知道。”
“吕家军这三个字。”
“就是真货。”
不需要牌子证明。
口碑就是最硬的招牌。
这一天。
兄弟车行的流水破了五千。
纯利三千。
但这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那些修车铺的老板们,开始托人来打听。
能不能从兄弟车行拿货。
哪怕加点钱也行。
因为他们的客户说了。
不换吕家军的件,这车就不修了。
供应链的绞索,已经套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。
绳头,就在吕家军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