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的夜,比渝城多了几分躁动。路灯昏黄,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后街的摩托车维修夜市,油污遍地,敲打声此起彼伏。这里是嘉陵车的“第二售后部”,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。
吕家军蹲在一个修车摊前,递给满手黑油的老师傅一根红塔山。
“师傅,我想收辆嘉陵新款JH70跑摩的,这车咋样?”
老师傅把烟夹在耳朵上,手里的大扳手没停,正在费劲地拆一个气缸头:“跑摩的?那你得备两副手套。”
“咋说?”
“震手。”老师傅往地上啐了口唾沫,“新款为了省成本,曲轴配重做得跟屎一样。骑半小时,手麻得拿不住筷子。再跑快点,你看这缸头,红得能点烟。”
旁边几个等着修车的摩的司机也凑过来倒苦水。
“可不是嘛,老子这月都换俩活塞了。一跑长途就高温,一高温就拉缸,抱死在路中间,差点没把老子甩飞出去。”
“以前老款虽然慢,但皮实。现在这新款,娇气得像个大姑娘。”
吕家军默默听着,嘴角却微微上扬。
梅老坎的情报没错。震动大是因为动平衡没调好,高温是因为活塞散热不行。这就是嘉陵的痛处,也是他们的死穴。
“谢了师傅。”吕家军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回到那个每晚五块钱的地下室招待所,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脚臭味。
毛子正心疼地数着兜里剩下的钱,见吕家军回来,赶紧迎上去:“军哥,咋样?有门道没?”
吕家军没说话,从包里翻出一个手摇钻,又找出一盒微型钻头。他把那几个精心打磨过的活塞拿出来,放在桌子上。
“你要干啥?”毛子瞪大眼,“这可是咱们最后的样品,钻坏了就真没戏了。”
吕家军把活塞固定在床沿上,手很稳。
“嘉陵现在的毛病是润滑不够,散热不行。”
钻头抵住活塞裙部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他在活塞裙部的受力面上,钻了四个比针眼大不了多少的小孔。
“这叫储油孔。”吕家军吹掉铝屑,眼神专注,“活塞在气缸里上下跑,这几个孔能存住机油。高温的时候,机油渗出来润滑降温,就像给它随身带了个水壶。”
这是后世赛车改装里常用的技术,放在九十年代初的民用车上,就是降维打击。
“笃笃笃。”
房门突然被敲响。
梅老坎警惕地拉开一条缝,门外站着个夹着皮包的胖子,满脸横肉,脖子上挂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。
胖子也不客气,挤进屋里,目光贼溜溜地在桌上的活塞和角落里的改装件上扫了一圈。
“我是倒腾配件的老黄。”胖子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掏出一叠大团结拍在桌上,“听说你们手里有好货?那种改装排气管,还有这种精工活塞,我都要了。”
毛子眼睛一下子直了,那叠钱少说有两三千。
“兄弟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”胖子翘起二郎腿,“你们想进嘉陵?别做梦了。那种大国企,门槛高得吓死人。不如把货给我,我给你们现钱,包销。我在省城这片还有点路子,保准让你们赚得盆满钵满。”
毛子吞了口唾沫,看向吕家军:“军哥,这……”
现在的厂子正是缺钱的时候,这笔钱能解燃眉之急。而且不用看人脸色,一手交钱一手交货,多痛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