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动机的轰鸣声变成了尖锐的咆哮,整个车间都在回荡着这种金属撞击的声浪。毛子和梅老坎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。
林伟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,按照之前的测试,只要过了五千五百转,这台车就会像帕金森病人一样剧烈抖动,后视镜会花,车把会麻,油箱上的东西根本站不住。
指针划过六千的刻度线。
吕家军稳住油门,眼神冷峻地盯着油箱。
那只轻飘飘的塑料杯,竟然像焊在油箱上一样,纹丝不动!
杯子里的水面,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,只有细微的高频波纹在闪烁,却没有任何飞溅或者剧烈晃荡的迹象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林伟像是被抽走了魂,一屁股坐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。他摘下眼镜,揉了揉眼睛,又戴上,再看。
杯子还在那儿立着,稳如泰山。
那种让整个技术部焦头烂额、让王主任拍桌子骂娘、让几十台新车面临报废的恐怖共振,消失了。
就因为几颗螺丝拧的顺序不一样?
“神了!军哥,真神了!”毛子兴奋得想大叫,被吕家军一脚踢在小腿上。
“小声点!”
吕家军松开油门,发动机的声音迅速回落。他拿起那个杯子,仰头把水灌进嘴里,喉结上下滚动,在这死寂的车间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。
“爽。”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,看着地上的林伟,“大学生,看明白了吗?有些东西书上不写,那是铁教给我们的。”
林伟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冲到摩托车旁,像抚摸情人一样摸着依然温热的发动机吊架。他不信邪地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报废车,再看看这台被吕家军“正骨”过的车。
“扭矩分配……内应力释放……”林伟嘴里念念有词,眼睛越来越亮,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的狂喜,“原来是这样!原来是装配工艺导致了车架预应力过大,改变了系统的固有频率!只要释放掉这个力,频率就错开了!”
他猛地转过身,一把抓住吕家军满是油污的手,激动得语无伦次:“师傅!不,老师!你……你救了我的命!这一批车有救了!嘉陵有救了!”
这一刻,什么学历,什么身份,什么国企大厂的傲气,在这个年轻的技术员心里统统碎成了渣。在绝对的技术实力面前,眼前这个连工作服都没有的男人,就是神。
吕家军不动声色地抽回手:“别叫老师,我受不起。既然问题解决了,我们的交易……”
“没问题!绝对没问题!”林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,“明天我就去找总工汇报!我要告诉他们,这个方案是你……”
“吱嘎——”
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响起。
那是车间正门沉重的铁闸门被人推开的声音。
紧接着,两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了车间的黑暗,直直地照在几人脸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谁在里面?!不想活了是吧!”
一声粗暴的怒吼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,那是厚底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。
“坏了!保卫科!”林伟脸色瞬间煞白,刚才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变成了恐惧,“这个时候怎么会巡逻到这儿?”
吕家军眯起眼,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线。逆光中,他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身影正气势汹汹地冲过来,领头的那人手里,还拎着一根黑黝黝的橡胶警棍。
“跑不了了。”梅老坎往后缩了缩,声音发抖。
吕家军却没动,反而从兜里摸出一根烟,就着刚才还没完全冷却的发动机缸头,刺啦一声点燃。
火光映照出他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。
“慌什么。”他吐出一口烟雾,看着冲过来的保安,“正戏才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