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目光轻蔑地扫过吕家军:“至于某些社会人员提出的‘螺栓扭矩顺序’论,纯属无稽之谈。那是玄学,不是科学。我们不能拿国家的财产去陪一个修车匠过家家。”
底下一片附和声。
“是啊,几颗螺丝就能治震动?那还要设计院干什么?”
“简直是胡闹,这种土办法也就是蒙蒙外行。”
王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这位吕……厂长,请问你懂什么是傅里叶变换吗?懂什么是有限元分析吗?如果不懂,就请回吧,嘉陵很忙。”
吕家军站了起来。
他没看王建国,径直走到黑板前,拿起一根粉笔。
“我不懂傅里叶,但我懂力。”
“咔嚓”一声,粉笔折断。
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陋却极其传神的发动机吊架结构图。没有花哨的数据,只有几条粗细不一的箭头。
“发动机运转时,扭矩输出不是恒定的,是脉冲式的。”吕家军一边画一边说,声音不大,却传遍了整个会议室,“你们把所有螺丝都锁死,就像把一个活人绑在铁板上,他想动动不了,只能发抖。”
他在几个连接点上画了圈。
“如果你先锁紧后吊架,发动机就被定死了位置。这时候再锁前吊架,如果车架有公差——哪怕只有0.1毫米,车架就会被强行扭曲。这时候车架本身就带着几百公斤的预应力。发动机一转,这就是个蓄势待发的弹簧,震动会被放大十倍。”
吕家军转过身,把半截粉笔扔在桌上,直视王建国。
“这不是玄学,这是材料力学里的应力释放。王主任,你只盯着发动机内部的平衡,却忘了它和车架是一个整体。你把它们当成死的零件,我把它们当成活的系统。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开始低头翻笔记本,脸色变了。哪怕再想反驳,这套逻辑也是闭环的,而且直指核心。
一直转笔的赵兴邦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他推了推眼镜,身子前倾,盯着黑板上那几条箭头看了足足一分钟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赵兴邦开口了,声音沙哑,“这就是以前老八级钳工说的‘顺劲儿’。理论上说得通。”
“总工!”王建国急了,“这只是理论推测!实际上根本无法控制!而且这人连资质都没有……”
“不管黑猫白猫,抓到耗子就是好猫。”赵兴邦站起身,把钢笔插进口袋,“既然都在争,那就别在屋里吵了。是骡子是马,拉出来溜溜。”
他大手一挥:“去试车场。把那十台样车拉出来。”
王建国脸色一僵,随即又恢复了正常,甚至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光。
只要去现场就好办。
一行人浩浩荡荡下楼,来到办公楼前的空地上。十台崭新的JH125一字排开,红色的漆面在阳光下有些刺眼。
吕家军提着工具箱走过去,路过王建国身边时,王建国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:“小子,你会后悔的。有些螺丝,不是你想拧就能拧得动的。”
吕家军脚步一顿,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种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小丑。
“王主任,你最好祈祷你的手脚做得干净点。”吕家军拍了拍工具箱,“不然,丢人的可不只是你。”
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,看着吕家军那副胸有成竹的背影,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。
那几台车的吊架螺母,他昨晚让人用风炮打过,螺纹早就咬死了,甚至有几颗已经滑丝。别说按顺序拧,就是想拆下来都得费九牛二虎之力。
只要拆不下来,或者拧不紧,这戏就唱不下去了。
“我看你怎么死。”王建国咬着后槽牙,双手抱胸,站在了赵兴邦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