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那台还在调试的发动机撑死也就二十匹,但这不妨碍毛子把牛皮吹上天。这叫心理战,消息一旦见报,嘉陵那边肯定得慌神,一慌就容易出错。
送走记者,毛子转身进了简易搭建的办公室。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单据:食堂采购单、油料消耗表、车辆维护记录。
以前在修车铺,毛子最烦看账,现在却能盯着这些枯燥的数字看半宿。他把每一笔开销都算得清清楚楚,哪里的螺丝买贵了五分钱,哪里的盒饭少了一两肉,他都要找人理论。
梅老坎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个扳手,一脸愁容:“毛子,这活塞环的间隙还是不对,几个小工吵起来了,谁也不服谁。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毛子把账本一合,二话不说就往外走。
车间里,两个年轻技师正脸红脖子粗地争执。毛子走过去,没谈技术,先一人递了根烟。
“吵个屁。”毛子点了火,“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军哥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,你们在这为了几丝的间隙窝里斗?谁觉得自己牛逼,去赛道上跑一圈,跑赢了嘉陵厂队,老子喊他爷爷。”
两人都不吭声了。毛子拍拍他们的肩膀:“赶紧干活,晚上加餐,红烧肉管够。”
几句话就把火给灭了。梅老坎在旁边看得直点头,这小子,以前只知道耍嘴皮子,现在是真能扛事了。
晚饭时分,王芳提着两个保温桶来了。
毛子正蹲在地上吃盒饭,见状赶紧站起来:“嫂子,你怎么来了?这种粗活让小工干就行。”
王芳把保温桶放在桌上,那是特意给吕家军熬的鸡汤。她看着毛子晒黑了一圈却精神奕奕的脸,忍不住笑了:“毛子,这才几天没见,像变了个人似的。以前那个油嘴滑舌的小混混不见了,像个做大事的大经理了。”
“嫂子你就别寒碜我了。”毛子挠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是被军哥逼出来的。这么大个摊子,我要是不顶起来,军哥得累死。”
“好好干。”王芳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“等赢了比赛,嫂子给你介绍个好媳妇。”
毛子嘿嘿傻笑,心里却暖烘烘的。
就在这时,口袋里的传呼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。毛子掏出来一看,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把饭盒往桌上一扔,拔腿就往外跑,连招呼都顾不上打。
半小时后,毛子气喘吁吁地冲进吕家军的办公室,手里攥着一张写着地址的破纸条,那是他刚从一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手里买来的消息。
“军哥!找到了!”
吕家军正在研究赛道图,闻言猛地抬头:“谁?”
“疯子强!李强!”毛子把纸条拍在桌上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,“这孙子藏得太深了。没人想得到,堂堂省冠军,居然躲在綦江的一个黑煤矿里开翻斗车!”
吕家军抓起纸条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:綦江打通镇,红岩煤矿,车牌川B-5432。
“消息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