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强拍了拍滚烫的油箱,掌心感受着那股余热,“赢了奖金归我,这台车归我。”
吕家军伸出手:“成交。”
两只满是油污和老茧的手握在一起,重重一晃。
回到工厂,气氛变了。
那个只会喝酒的酒鬼不见了。
陈强把那个装满劣质白酒的塑料桶拎到院子里,当着所有人的面,拧开盖子全倒进了下水道。
酒气熏天,混杂着机油味。
“从今天起,谁敢在我面前喝酒,我废了他。”
他脱掉上衣,露出排骨一样的胸膛,直接趴在水泥地上开始做俯卧撑。
一下,两下,动作标准,但身体在剧烈颤抖。
这是长期酒精中毒后的戒断反应,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。
毛子想上去劝,被吕家军一把拉住。
“让他练。那是他在跟自己身体里的鬼打架。”
晚上,会议室灯火通明。
黑板上画满了赛道图,密密麻麻全是标注。
陈强手里捏着粉笔,在几个弯角画了刺眼的红圈。
“嘉陵现在的头牌车手叫赵刚,是我以前带过的师弟。”
他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个死人。
“这小子技术全面,稳扎稳打,但他有个致命弱点。”
粉笔在最后一个高速弯重重一点,断成两截,粉尘四散。
“他怕死。”
陈强转过身,眼神阴鸷,“这弯道外侧是悬崖,没有缓冲区。只要有人敢在这个弯从外线超他,逼他让位,他绝对会松油门。”
毛子吞了口唾沫,只觉得后背发凉:“外线超车?那就是贴着悬崖跑啊,万一失误……”
“想赢,就把命挂在裤腰带上。”
陈强冷冷扫了他一眼,“他们是穿皮鞋的,怕把鞋弄脏。我们是光脚的,烂命一条。”
与此同时,嘉陵厂队训练基地。
总教练办公室。
一个穿着名牌运动服的中年男人正拿着电话,脸色煞白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你说谁?陈强?”
“他不是在挖煤吗?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兄弟车队……吕家军……”
中年男人挂断电话,手心全是汗,连烟盒都捏扁了。
窗外,赵刚正骑着那台崭新的进口赛车呼啸而过,那是嘉陵花费巨资打造的王牌,武装到了牙齿。
可中年男人脑子里全是五年前那个红白色的身影。
那个在雨战中敢关掉牵引力控制系统,横着滑过终点线的疯狗。
“如果是他……”
中年男人哆哆嗦嗦地点了根烟,火机打了三次才着。
疯狗出笼了。
綦江深山,废弃机械厂。
引擎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,惊起一群栖息在横梁上的麻雀。
一道黑影贴着地面飞掠而过,弯道处,膝盖上的滑块与水泥地剧烈摩擦,拉出一串耀眼的火星。
“58秒3!”
毛子盯着手里的秒表,嗓子都喊劈了,手里那根用来计数的粉笔头被捏得粉碎。他猛地跳起来,冲着赛道挥舞拳头:“军哥!58秒3!这成绩比嘉陵厂队去年的杆位还快0.2秒!”
吕家军站在场边,手里拿着记录本,脸上却没多少喜色。他盯着那辆呼啸而过的“黑虎”,眉头微皱。
车停稳。陈强摘下头盔,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,整张脸蒸腾着热气。他大口喘息,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,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后轮抓地力还是差点意思。”陈强把头盔扔给毛子,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,“出弯给油太早,尾巴会甩。如果是雨战,这车得把人甩到姥姥家去。”
“这已经是普利司通最好的热熔胎了。”吕家军合上本子,递过去一瓶水,“嘉陵那边的轮胎是特供的,咱们买不到。只能靠你的技术补。”
陈强灌了半瓶水,咧嘴一笑,露出发黄的牙齿:“补得回来。只要我不死,这0.2秒就是他们的催命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