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把柏油路面烤得发烫,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和汽油混合的味道。
陈强坐在车上,右手拧动油门,转速表指针在红区边缘疯狂跳动。
“轰——轰——”
排气管喷出的蓝烟比往常更淡,声音却异常清脆,像是嗓子里那口老痰终于咳干净了。
“怪了。”陈强歪了歪头,隔着头盔喊,“今儿这车顺得不像话,油门轻得跟没挂线似的。”
吕家军拿着对讲机,站在赛道边的遮阳棚下,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:“可能是磨合期过了,零件公差正好咬合到位。别废话,上赛道,全油门耐久测试,五十圈,不许松油。”
“得令。”
陈强一脚踹进一档,离合弹开,前轮猛地抬起半尺高,落地后像箭一样射了出去。
毛子捏着秒表,兴奋得直搓手:“军哥,听这动静,今儿能破纪录啊!那老鼠屎一样的嘉陵厂队,要是听到这声浪,怕是尿都要吓出来。”
吕家军没接话,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黑色闪电。
前十圈,快得惊人。
陈强压弯的角度越来越大,膝盖滑块磨出的火星在弯心连成一片。每一圈的圈速都在刷新,甚至比昨天的最快成绩还要快上零点三秒。
这对于机械赛车来说,简直是回光返照般的提升。
“这金刚砂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躲在远处山坡灌木丛里的老鼠,举着望远镜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。
金刚砂硬度极高,混入机油初期,那些细微的颗粒就像无数把精密的锉刀,会迅速磨平气缸壁和活塞环上微小的毛刺。这一瞬间,摩擦阻力会降到最低,气密性达到巅峰。
但这只是死刑前的最后一次狂欢。
第二十圈。
陈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,带着一丝杂音:“军哥,水温有点高,一百一了。而且……震动变大了,手把震得发麻。”
吕家军看了一眼温度计,眉头微皱:“正常,今天气温高,风冷机热衰减来得快。只要不爆水管,就给我顶住。我们要测的是这台拼装发动机的极限,不是让它养老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陈强咬着牙,没有松油门。
但他能感觉到,胯下这头原本顺滑的黑豹,脾气开始变得暴躁。发动机的声音不再清脆,而是夹杂着一种沉闷的“咕噜”声,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。
那是活塞环正在被金刚砂疯狂切削的声音。
气缸壁上的油膜被破坏,金属与金属之间隔着一层坚硬的磨料,正在进行最原始、最残酷的相互吞噬。
第三十五圈。
速度开始肉眼可见地下降。
毛子看着秒表,急了:“怎么回事?慢了两秒!强哥是不是累了?”
吕家军抓起对讲机:“陈强,掉速了!给我拉起来!转速别低于九千!”
赛道上,陈强满头大汗。
不是累的,是吓的。
油门已经拧到底了,可转速表爬升得极其吃力,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后面死死拖着车尾。发动机舱传出来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,像是用指甲在刮黑板。
“不对劲!军哥,声音不对!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磨!”陈强吼道。
“那是热胀冷缩导致的间隙变小!”吕家军吼回去,“这是最后五圈,必须测出热衰减后的极速!给我拉到一万二!”
这是赌博。
赛场上没有仁慈,想要赢嘉陵那种庞然大物,就必须把机器压榨到最后一滴血。
陈强咬紧牙关,甚至咬破了嘴唇。
大直道就在眼前。
他趴低身子,整个人贴在油箱上,减少风阻。左脚连续降档,强行拉高转速。
“啊——!”
陈强咆哮着,右手手腕拧转到了生理极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