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老坎挥起锤子,砸开沙箱。滚烫的沙土散落,露出了里面的铸件。
所有人都凑了过去。
下一秒,吕家军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铸件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,像是一张麻脸。更要命的是,缸体侧面有一处明显的塌陷——缩孔。
失败了。
毛子一屁股坐在地上,绝望地抓着头发:“完了……五天的功夫,全废了。”
梅老坎也是一脸灰败,手里的锤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这种手工铸造,一旦失败,就意味着从头再来。重新刻蜡模,重新造型,重新熔炼。
可离比赛只剩最后一周了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吕家军盯着那个废品,眼神冷得像冰。他没有发火,没有抱怨,只是伸出手,摸了摸那个还烫手的废缸。
“温度太高,浇注速度太快,气没排干净。”
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。
他转身走到工作台前,抓起那把刻刀,又拿出一块新的石蜡。
“军哥……”毛子看着他。
“哭丧个脸给谁看?”吕家军头都没抬,刀锋狠狠切入石蜡,“没死就接着干。这次把浇注温度降低二十度,浇口加粗,设两个排气冒口。”
那种近乎冷酷的镇定,像一根定海神针,狠狠插进了众人慌乱的心里。
陈强从角落里站起来,把磨好的气门拍在桌上:“我去筛沙子,这次筛两百目的。”
梅老坎捡起锤子:“我去清理坩埚。”
毛子抹了一把脸,咬着牙爬起来:“我去买蜡,化工店老板要是敢关门,老子砸了他的店!”
机器再次运转。
这一次,没有人再说累,没有人再看表。
时间变成了最奢侈的东西,每一秒都被掰成两半用。
吕家军的手指已经缠满了胶布,血渗出来染红了白色,他又缠一层。他不睡觉,困极了就用冷水浇头。脑海里只有那个完美的形状,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第十二天凌晨。
第二次浇注。
当梅老坎颤抖着手砸开沙箱,清理掉表面的浮沙时,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刺痛了众人的眼睛。
光滑,致密,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那个复杂的缸体结构,像是一件精美的工业艺术品,静静地躺在沙堆里。
吕家军拿过卡尺,测量关键部位的尺寸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只有心跳声如擂鼓。
“公差……”吕家军放下卡尺,抬起头,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,“在0.05毫米以内。”
“成了?!”毛子不敢置信地问。
“成了。”
欢呼声还没来得及爆发,吕家军已经把缸体搬到了工作台上。
“别高兴太早,这只是毛坯。”他拿起锉刀,“接下来才是硬仗。我们要把这块铝疙瘩,变成能抗住一万四千转的神器。”
窗外,晨曦微露。
距离比赛,还有三天。
这三天,将决定他们是成为笑话,还是神话。
吕家军看着那个银白色的缸体,仿佛看见了赛场上嘉陵厂队惊恐的眼神。
“开工。”他低声说道。
锉刀摩擦金属的声音,再次在车间里响起,尖锐,刺耳,却无比动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