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场。”吕家军站直身子,腰椎发出一声脆响。
毛子提着水壶,在车间里疯狂洒水,为了降尘,模拟出一个简陋的“无尘室”。
吕家军洗净双手,用酒精一遍遍擦拭,直到指纹发白。他拿起扭力扳手,眼神变得虔诚而肃穆。
组装开始。
活塞销推入,卡簧落位,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涂抹二硫化钼润滑脂,装入缸体,活塞环被压入的瞬间,阻尼感顺滑得令人头皮发麻。
缸头盖合上,扭力扳手按照对角线顺序拧紧螺丝。
每一声“咔哒”,都像是给这头怪兽注入了一口生气。
梅老坎和陈强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,生怕呼吸重了吹进一颗灰尘。
最后一颗螺丝拧紧。
吕家军放下扳手,长出了一口气。
这台发动机看起来丑陋无比。外壳全是手工打磨的痕迹,坑坑洼洼,甚至还有补焊的伤疤。没有嘉陵厂队那种工业流水线的精致,它像是一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弗兰肯斯坦,浑身散发着一股野蛮、粗暴的气息。
“装车。”吕家军挥手。
几个人合力把发动机抬上那辆黑色的车架。螺栓穿过吊耳,锁紧。接通油路,挂上链条。
毛子把那个土制点火黑盒子用扎带绑在车架大梁上。
一切就绪。
窗外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吕家军把一桶特调的高标号燃油倒进油箱,浓烈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试试?”陈强戴上手套,跨上车。
所有人都退后了一步,屏住呼吸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如果设计有误,或者装配有一点瑕疵,这台极高压缩比的机器会在启动的瞬间炸缸,碎片能把陈强的腿削断。
陈强没有任何犹豫,拇指按在了启动键上。
起动机发出艰难的“哼哧”声,高压缩比让启动变得异常吃力。
一下,两下。
突然。
“砰!轰——!!!”
排气管喷出一股蓝色的火舌,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如机枪扫射般的爆鸣。这声音尖锐、高亢,完全不同于普通单缸机那种沉闷的“突突”声,它像是在撕裂空气,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暴躁。
整个车间都在震动。
吕家军看着转速表指针瞬间跳起,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狰狞的笑意。
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