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强觉得自己屁股底下骑着的不是摩托车,而是一颗正在读秒的炸弹。
焊接过后的传动轴每一次转动,都顺着车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震颤,像是有人拿电钻在钻他的尾椎骨。
但这台经过吕家军魔改的发动机,脾气太烈。
低扭软得像没吃饭,只有把转速逼到八千转以上,它才肯露出獠牙。
既然这样,那就别让它歇着。
前方是连续S弯。
两辆私人车队的赛车正一前一后卡在路中间,这种业余车手走线死板,把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陈强没有减速。
入弯瞬间,他左手两指搭上离合器拉杆,轻轻一扣,切断动力,右手手腕却猛地向下一压。
“嗡——!”
失去负载的发动机瞬间发出尖啸,转速表指针直接打到底。
就在车身倾斜到极限,膝盖滑块几乎磨穿沥青的瞬间,陈强左手手指猛地弹开。
离合器瞬间接合。
狂暴的动力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后轮上。
后轮在地面上剧烈空转,拉出一道刺鼻的青烟,车尾横向猛甩,眼看就要失控。
陈强腰腹发力,硬生生把车身压了回来,借着这股横滑的惯性,车头竟然比正常走线更快地指向了出弯口。
这种“弹离合”跑法极度伤车,每一次弹射都是在透支传动系统的寿命,但在这种低扭不足的情况下,这是唯一的超车手段。
前面那两个车手还在按部就班地回正车身,只觉得身侧一阵热浪扑来。
还没看清是什么,一道黑影就已经切到了他们前面。
排气管喷出的未燃尽油气味,混杂着焦糊的离合器片味道,直接灌进了他们的头盔。
那是疯子的味道。
“第六名!”
维修区里,毛子把手里的计时板举过头顶,嗓子都喊劈了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吕家军没说话,眼睛死死盯着监视器上的数据。水温表早就没法看了,现在全靠机油在散热,那瓶特制的石墨烯添加剂正在经受地狱般的考验。
“还有五圈。”吕家军抓起对讲机,声音冷得像冰,“前面是第一梯队,别省车,跑废了算我的。”
耳机里传来陈强粗重的喘息声,像是拉风箱一样。
前方的视野里,终于出现了那辆黄黑相间的宏达赛车。
那是钱宏达花重金请来的省队退役车手,绰号“黑鬼”,技术老辣,手段更脏。此刻他正排在第四,死死咬住前面两辆嘉陵厂队的车。
看台上的VIP包厢里,钱宏达看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黑车,气得把手里的红酒杯砸在地上,抓起无线电吼道:“黑鬼!别管嘉陵了!把后面那个要饭的给我弄死!出了事我担着!”
赛道上,宏达车手回头瞟了一眼。
后视镜里,那辆满身焊疤、丑陋不堪的黑色赛车正像鬼魅一样逼近。尤其是那个骑手,过弯时整个人几乎挂在地上,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。
“妈的,疯狗。”宏达车手骂了一句,嘴角勾起一抹阴狠。
直道末端。
陈强借着前车的尾流效应,迅速拉近距离。
时速一百六。
一百七。
就在陈强准备抽头超车的瞬间,宏达车手突然向右猛打方向。
这是一个毫无征兆的变线。
如果在高速公路上,这就是谋杀。
陈强的前轮差点就要蹭到对方的后轮。在这个速度下,一旦发生接触,他会像炮弹一样飞出去,摔成肉泥。
看台上发出一阵惊呼。刘老大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爆了,水溅了一身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:“这狗日的玩阴的!”
陈强没有慌。
以前在地下黑市赛车,被人扔砖头、撒钉子都遇到过,这点手段算个屁。
他手腕一抖,车身极其灵巧地向左一闪,避开了这次撞击。
但节奏乱了。
最佳的刹车点错过了。
前方就是著名的“死亡弯道”。
这是一个外高内低的大角度回头弯,因为常年失修,外侧路面全是碎石和沙砾,只有紧贴内侧的一条线是干净的。
宏达车手显然算准了这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