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上的日头毒辣,两台发动机的咆哮声像两把锯子,来回拉扯着围观人群的耳膜。热浪扭曲了空气,连带着远处的嘉陵厂大门都显得有些恍惚。
赵兴邦是挤进来的。他没去贵宾席,也没理会王建国那边投来的目光,径直走到吕家军身边的遮阳棚下。这位总工程师脸色比锅底还黑,额头上全是汗,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内部测试单。
“胡闹!简直是胡闹!”赵兴邦把测试单往吕家军怀里一塞,压低声音吼道,“你看清楚了!王建国那台机器是去年出口南美的‘特规版’,台架实验连续运转记录是320个小时!那是给山地部队用的标准!你拿个手工搓出来的民用机跟他拼命?嫌命长?”
吕家军扫了一眼单子上的数据,密密麻麻的曲线确实漂亮。他把单子折好,塞进兜里,顺手递给赵兴邦一瓶矿泉水。
“赵叔,消消气。320小时确实厉害,那是机械加工的极致。”吕家军拧开瓶盖,仰头灌了一口,喉结滚动,“但咱们今天不比机械,比化学。”
“化学?”赵兴邦愣住,眉头拧成个“川”字,“你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公证处可是封了油箱和机油口的,你想中途加添加剂门都没有。”
吕家军笑了,指了指正在震动的那台兄弟牌发动机:“药早就喂进去了。”
时间倒回昨夜凌晨两点。
修理厂那个临时搭建的封闭实验室内,灯光昏黄。吕家军戴着防尘口罩,面前摆着一台借来的高精度离心机和几个烧杯。
梅老坎蹲在门口抽旱烟,看着吕家军像个巫师一样摆弄那些黑乎乎的粉末,一脸愁容:“家军,这石墨粉不是润滑锁眼的吗?往机油里掺,不怕堵了油道?”
“普通的石墨粉当然不行,那是颗粒。”吕家军手里的玻璃棒轻轻搅拌着烧杯里的液体,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发丝,“我要的是片层结构,纳米级的。”
这个年代还没有纳米技术的概念,更没有成品的石墨烯添加剂。吕家军用的是土法——利用超声波清洗机震荡,配合特殊的表面活性剂和悬浮剂,把高纯度石墨粉强制分散。虽然达不到后世实验室的标准,但制造出一种类石墨烯的层状流体,足够了。
他又往里面滴入了几滴金黄色的液体,那是二硫化钼浓缩液。
“这是给发动机穿的防弹衣。”吕家军看着烧杯里那团粘稠得像黑珍珠般的液体,眼神发亮,“现在的矿物机油,高温下油膜容易破裂。一旦油膜破了,就是金属磨金属,瞬间拉缸。但这玩意儿不一样。”
“它能在气缸壁上挂住?”梅老坎还是不信。
“不光挂住,高温高压下,它会和金属表面发生化学反应,烧结成一层陶瓷一样的保护膜。”吕家军把混合好的液体倒进机油桶,用力摇晃,“硬度是钢的十倍,摩擦系数只有钢的十分之一。哪怕机油漏光了,这层膜也能顶着活塞跑上几十公里。”
这是降维打击。在这个还停留在矿物油和简单抗磨剂的90年代,吕家军直接把21世纪的合成油科技树搬了出来。
回到现实。
赵兴邦听完吕家军的低声解释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作为总工,他当然知道二硫化钼,也知道石墨润滑,但把这两者结合并在高温下成膜的理论,还是第一次听说。
“你确定能成膜?这可是拿你的前途在赌!”赵兴邦死死盯着那台机器。
“只要温度够高,就能成。”吕家军指了指缸头位置,“您再仔细看看散热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