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兴邦凑近玻璃房,眯起眼观察。乍一看,那是普通的散热片,但仔细瞧就会发现,缸头迎风面的几片散热鳍片被锉刀修整过角度,边缘被打磨得极薄,并且微微向内弯曲。
“导流槽?”赵兴邦是行家,一眼看穿,“利用风扇的气流,在缸头形成涡流区,强制带走热量?”
“对。虽然看起来不起眼,但这几刀下去,缸头温度能比原厂低5到8度。”吕家军嘴角勾起,“别小看这几度,这就是生与死的界限。”
就在这时,王建国带着几个技术员晃悠过来。他手里拿着一把扇子,脸上挂着那种胜利者特有的矜持微笑。
“哟,赵总也在啊。”王建国瞥了一眼吕家军那台震动稍大的机器,嗤笑一声,“听听这气门声,哒哒哒的,跟拖拉机似的。赵总,您是专家,给评评理,这种装配精度的机器,能撑过今晚吗?”
他身后的技术员跟着起哄:“我看悬,估计活塞环已经在打架了。”
赵兴邦直起腰,冷冷地看着王建国:“建国,话别说太满。机器是跑出来的,不是看出来的。”
“是吗?”王建国走到公证处贴着封条的机油加注口前,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,“封条完好。我就怕有些人输不起,搞些旁门左道。不过也是,这种低端货色,就算加了神油也是烂泥扶不上墙。”
他不屑地拍了拍玻璃房壁,转身对着不远处的媒体镜头挥手。周伟带着直播车刚到,摄像机正对着这边。
“各位媒体朋友,这就是国企的底蕴!”王建国指着嘉陵那台运转平稳的机器,声音洪亮,“不管是材料、工艺还是检测标准,我们都代表了国家最高水平。某些小作坊想靠运气挑战工业体系,简直是痴人说梦!”
闪光灯咔嚓咔嚓闪成一片。
梅老坎在旁边听得直咬牙,拳头捏得咯咯响:“这狗日的,嘴真臭。”
吕家军拍了拍梅老坎的肩膀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他看着王建国那副不可一世的背影,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井。
“赵总。”吕家军转头看向赵兴邦,“您刚才说那台机器能跑320小时?”
赵兴邦点头,神色依旧担忧:“那是实验室极限数据,哪怕打个折,200小时也是稳的。你有把握吗?”
吕家军从兜里摸出一根烟,没点,只是放在鼻端嗅了嗅那股烟草味。
“300小时?”他把烟夹在耳朵上,看着玻璃房里那台正在经受高温炙烤的兄弟牌发动机,轻声说道,“那只是热身。”
赵兴邦一震,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侧脸。那不是盲目的狂妄,而是一种掌握了某种真理后的绝对笃定。
“行。”赵兴邦深吸一口气,拉过一把折叠椅坐在吕家军旁边,“那我就陪你在这儿坐着。我倒要看看,你这件‘防弹衣’,到底能不能挡住这满天的子弹。”
太阳越爬越高,水泥地被烤得发白。两台机器的轰鸣声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,这场关于尊严与技术的赌局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