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把嘉陵广场地面的柏油烤得软趴趴的,踩上去就是一个脚印。
测试进入第四天。
最初那种剑拔弩张的兴奋劲儿早被枯燥的轰鸣声磨没了。围观的人群散了大半,只剩下几个轮班倒的记者和双方死磕到底的技术员。连树上的知了都被吵得没了声响,只剩下两台机器不知疲倦的嘶吼。
王建国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,粘在身上难受得很。他原本以为吕家军那台“手搓机”撑死也就跑个三天,七十二小时一过,正好收尸。可现在九十多个小时过去了,那台该死的机器除了抖得厉害点,嗓门反而越来越亮。
“王经理,喝口水。”
秘书递过来一瓶健力宝。
王建国接过来,手有点滑,易拉罐差点掉地上。他烦躁地把拉环扯断,仰头灌了一大口,温热的汽水冲进喉咙,没解渴,反而更腻歪。
“记录数据!”裁判组长戴着草帽,手里拿着记录板走到测试台前。
这是每二十四小时一次的例行液位核验。
哪怕不用停机,光看机油视窗也能看出端倪。
嘉陵那台机器的视窗玻璃已经被熏得乌黑,只能勉强看见里面翻滚的黑色液体。液面已经跌破了中线,正颤颤巍巍地逼近下限刻度“L”。
“嘉陵机油消耗量,严重偏高。”裁判皱着眉,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,“再这么烧下去,不到一百二十小时就得干锅。”
王建国把空罐子捏扁,扔进垃圾桶,脖子一梗:“全负荷工况,活塞环泵油量大,这是为了保证气缸壁润滑,属于设计范围内的保护性消耗。”
这套词儿他在心里背了八百遍,说出来连自己都快信了。
裁判没接茬,转身走向另一边。
兄弟牌发动机的视窗玻璃干干净净。里面的机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琥珀色,液面稳稳当当地停在上限刻度“F”
这不科学。
连裁判都愣了一下,摘下眼镜擦了擦,凑近了又看一遍。
“这……怎么可能?”旁边嘉陵的技术员忍不住凑过来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,“跑了四天全油门,机油一滴没少?这油尺是不是堵了?”
吕家军正坐在马扎上剥花生,红衣花生皮落了一地。
他拍拍手上的碎屑,把剥好的一把花生米递给旁边打瞌睡的梅老坎:“堵没堵,听声儿不就知道了?要是缺油,气门早叫唤了。”
那台机器运转的声音确实润。
不像是在磨铁,倒像是在切豆腐。
石墨烯陶瓷抗磨剂已经在缸壁和活塞环之间镀上了一层比钢还硬、比冰还滑的膜。密封性好得令人发指,机油根本窜不进燃烧室,自然也就没消耗。
王建国盯着那个干净透亮的视窗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他搞了半辈子发动机,这种“只跑马不吃草”的事儿,听都没听说过。
“也就是密封圈做得紧点罢了。”王建国冷哼一声,拿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“密封太紧,摩擦阻力大,发热量肯定高。等着吧,中午这关它过不去。”
正午十二点。
太阳直射,气温飙升到了四十度。
测试台周围的热浪扭曲了空气,连站在两米外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灼烧感。这对风冷发动机来说,是真正的鬼门关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