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急促的蜂鸣声突然刺破了单调的轰鸣。
所有人精神一震,齐刷刷看向仪表盘。
嘉陵那台机器的缸头温度警示灯红得刺眼,指针死死顶在120度的红线上,还在往上蹭。
“水温过高!启动风扇强制散热!”王建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跳起来指挥。
几个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把外置的大功率风扇推得更近,恨不得贴到散热片上吹。
即便如此,温度指针还是倔强地不肯回头。
反观对面。
兄弟牌发动机就像个没事人一样。吕家军给缸头加焊的那几片看起来丑陋无比的散热鳍片,此刻像导流罩一样,贪婪地吞噬着鼓风机送来的每一丝气流。
再加上低摩擦系数带来的低发热量,温度表指针稳稳当当地停在98度,连100度的大关都没破。
“怎么不叫唤了?”梅老坎醒了,揉揉惺忪的睡眼,看着对面手忙脚乱的嘉陵团队,咧嘴一乐,“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?”
王建国听不见梅老坎的嘲讽,他耳朵里全是那该死的报警声。
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进领口,衬衫已经湿透了,贴在背上像条冰凉的蛇。他不停地擦汗,手帕湿得能拧出水来,可额头上还是瞬间又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油汗。
他心里那个坚固的堡垒,开始掉渣了。
赵兴邦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王建国身后,背着手,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两块截然不同的温度表。
“建国。”
赵兴邦的声音不大,但在王建国听来却像炸雷。
“一百小时是民用机的坎。”赵兴邦指了指墙上的挂钟,“还有不到一个钟头。咱们的机器,声音已经发飘了。”
王建国身子僵了一下,没敢回头:“赵总,那是热衰减,过了中午温度下来就好了。”
“是吗?”赵兴邦没再多说,转身走到吕家军那边,找个阴凉地儿蹲下,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台丑陋却强悍的机器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。
挂钟的时针一点点逼近那个决定生死的数字。
嘉陵发动机的排气管开始泛红,那是排气温度过高的征兆。每一次活塞的往复运动,都像是在透支这台机器最后的生命力。
吕家军扔掉手里的花生壳,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他走到隔离带边上,隔着几米的距离,看着脸色灰败的王建国。
“王经理。”吕家军指了指头顶毒辣的太阳,“天太热,要不把你的遮阳伞给机器撑上?它看起来比你更需要。”
王建国猛地转头,眼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炸开,刚要张嘴骂人,却被一声异响堵在了喉咙里。
“咔——”
那是金属疲劳断裂前的呻吟。
第一百个小时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