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——”
一声尖锐凄厉的长音,毫无征兆地撕开了广场上单调的轰鸣。
那声音极高,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玻璃上狠狠刮过,听得人牙根发酸,头皮发麻。
正围在一起抽烟解乏的几个记者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,手里的烟差点掉了。原本昏昏欲睡的摄像师本能地扛起机器,镜头像枪口一样,瞬间锁定了声源。
嘉陵测试台。
王建国正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,茶水洒了一手背,烫得他皮肉发红,但他浑然不觉。那一瞬间,他脸上的血色像是被抽水泵抽干了一样,煞白一片。
“怎么回事?哪来的怪声?”
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,本来散去不少的看客又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聚了拢来。
那尖啸声并没有消失,反而像是个拉不完的长调,在嘉陵发动机那沉闷的咆哮声中显得格格不入,刺耳得要命。
“没事!都别慌!”
王建国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,玻璃炸裂的声音被淹没在噪音里。他几步冲到隔离带边上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,冲着镜头挥手,动作大得像是在赶苍蝇。
“是皮带轮!外挂皮带轮进了沙子!”王建国扯着嗓子吼,唾沫星子乱飞,“跟发动机核心部件没关系!这是露天环境导致的意外,不是机械故障!”
他一边喊,一边给旁边的技术员使眼色,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。
技术员心领神会,抓起一把棉纱就要往皮带轮上蹭,试图制造出“清理沙子”的假象。
“别动!”
裁判组长一声断喝,直接插到技术员身前,冷着脸指了指地上的黄线,“测试期间,严禁接触运转部件。是不是皮带轮,声音会说话。”
话音刚落,那尖锐的摩擦声突然变了调。
“吱——咔——哒、哒、哒……”
原本持续的尖啸,变成了一种有节奏的敲击声。沉闷,有力,每一声都像是铁锤砸在钢板上。
哪怕是不懂行的人,这会儿也能听出不对劲了。皮带轮进沙子是“沙沙”声,哪来的这种金属撞击声?
人群外围,那个一直没走的老钳工把手里的游标卡尺往兜里一插,摇了摇头,语气笃定:“完了。这是瓦响。”
旁边的小学徒一脸懵:“师父,啥叫瓦响?”
“曲轴大瓦烧了。”老钳工指了指那台冒着热气的机器,“润滑油膜破裂,曲轴颈直接磨在轴瓦合金层上。现在这动静,估计合金层已经磨穿了,正在磨钢背。再跑一会儿,连杆就要抱死。”
这番话顺着风飘进了王建国的耳朵里。
他身子晃了晃,手死死抓着隔离栏的铁杆,指节用力到发青。他当然知道这是瓦响,搞了半辈子技术,这声音就是发动机的丧钟。
但他不能认。
“胡说八道!”王建国转过身,指着那个老钳工的方向骂道,“哪来的野路子在这造谣?嘉陵的轴瓦是进口合金工艺,怎么可能烧瓦?这就是皮带轮共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