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治愈傲慢(2 / 2)

噩梦开始了。

如果说之前的风暴150还有减震器在工作,那这辆改装长江750简直就是把路面的每一个坑、每一块石头,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屁股上。

“哐当!”

车轮压过一个深坑。高桥感觉自己的脊椎骨猛地被锤子砸了一下,天灵盖差点飞出去。他还没来得及惨叫,紧接着又是一个连续的搓板路。

“突突突突突——”

这种高频震动不是上下颠,而是像把人扔进了搅拌机里。五脏六腑都在肚子里跳舞,胃像是被人揪着来回甩。

“停……停车!”高桥抓着边斗的扶手,指关节发白,脸上的肉随着震动疯狂抖动。

吕家军像是聋了,油门反而拧得更深。

路况越来越烂,前面的路全是尖锐的片石。吕家军驾驶技术极野,专门挑那种看着就让人绝望的烂路走。每一次撞击,边斗里的两人就会像皮球一样弹起来,然后重重落下。

高桥那身笔挺的西装很快就沾满了尘土,精心打理的发型变成了鸡窝。他感觉早饭吃的纳豆和味噌汤已经顶到了嗓子眼。

惠子也不好过,她紧紧抓着边斗边缘,脸色惨白,嘴唇咬出了血印。但她一声不吭,死死盯着前方不断逼近的险恶路况。

两个小时。整整两个小时的地狱折磨。

车子终于在一个山顶的垭口停了下来。

吕家军刚熄火,高桥就像个破麻袋一样从边斗里滚了出来。他手脚并用爬到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下,“哇”的一声吐了个昏天黑地。

胃酸混着胆汁,连同那股子属于精英阶层的傲慢,全吐进了大巴山的泥土里。

惠子扶着边斗喘息了许久,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。她觉得全身的骨头架子都被拆散了又重组了一遍,两条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。

吕家军跳下车,从那个旧帆布包里掏出个军用水壶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,然后递给还在干呕的高桥。

“漱漱口。”

高桥没接,他扶着树干,脸色像张白纸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
“高桥,爽吗?”吕家军蹲在他旁边,点了一根烟。

高桥抬起头,眼神涣散,像是刚被人狠狠揍了一顿。

“这就是中国路。”吕家军指着脚下那条像蛇一样盘在山腰的土路,路面上全是车辙印和碎石,“这还不是最烂的。你的电脑能算出这种颠法吗?你的米赛斯能告诉你,在这种频率的震动下,钢材的疲劳极限会下降多少倍吗?”

高桥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胃里又是一阵抽搐,只能无力地垂下头。

“在这里,刚性不是优点,是找死。”吕家军吐出一口烟圈,“太硬的东西,要么把人颠死,要么自己断掉。只有像这辆破三轮,板簧硬,架子却有韧性,该晃晃,该响响,但它就是不断。”

惠子走过来,看着吕家军,眼神复杂。

“吕桑,你赢了。”惠子整理了一下狼狈的头发,“这种震动频率,确实超出了我们的设计模型。如果是这种路况,刚性连接必然会导致应力集中。”

高桥终于缓过一口气,他颤抖着手擦了擦嘴角,看着那辆丑陋却毫发无损的长江750,又看了看远处山沟里那一辆辆在泥泞中挣扎的农用摩托。

那些车都不好看,甚至可以说简陋粗糙,但它们都在跑,都在干活。

那种在实验室里建立起来的无菌堡垒,在这一刻轰然倒塌。

“回去……”高桥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,“回去……改图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