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钱就在这。”吕家军拍了拍那一摞摞“大团结”,“但我丑话说前头,想拿这个钱,就得把那本册子给我背熟了,做梦都得按那上面的动作来。谁要是觉得规矩是束缚,那就继续拿你的死工资,或者滚蛋。”
人群开始骚动,那种刚才还凝固在一起对抗的情绪,像是烈日下的冰块,迅速瓦解。每个人的眼珠子都红了,那是狼看见肉的光。
“我不信。”刘三叔突然冷哼一声,“画大饼谁不会?你说一千就一千?万一到时候你赖账咋办?”
这老狐狸,不见兔子不撒鹰。
“二柱子。”吕家军喊了一声。
一直站在旁边的二柱子走了出来,他早就换上了那身墨蓝色的工装,扣子扣得严严实实,连帽子都戴得周正。
“昨天我让二柱子按新规矩试了一天。”吕家军从那堆钱里抽出两张崭新的十元钞票,又数了几张零钱,直接递过去,“昨天虽然还在熟练期,但他出了六十个件,全合格。这是今天的工钱,三十三块,日结。”
二柱子接过钱,手都在抖。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汗,把钱高高举起来。
阳光下,那几张钞票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这是真钱。
比他们以前干十天挣得都多!
轰——
这下彻底炸了锅。
“我也要领工装!给我一套!”
“那个什么S……SOP册子呢?给我一本!”
“大牛你别挡道,让开!”
原本还要死要活抵制规矩的人群,此刻疯了一样往前挤。大牛一把推开前面的工友,也不嫌地上脏了,捡起刚才被他团成团的纸,小心翼翼地展平,那是他的财路。
刘三叔站在原地,看着周围疯狂抢册子的乡亲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他那点“带头大哥”的威信,在这几张钞票面前,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“三叔。”吕家军坐在桌后,点了一根烟,隔着青烟看着他,“这磨床的活儿,您老手艺最好。要是按新规矩来,一个月哪怕少干点,拿个一千五不成问题。您要是不想干,后面排队想进厂的人,能从这排到县城。”
刘三叔咬着后槽牙,腮帮子鼓了又鼓。
一千五……
那是他在地里刨食刨十年也攒不下的巨款。什么面子,什么尊严,在这一千五面前算个屁!
刘三叔猛地把嘴里的喇叭筒烟卷吐掉,大步走到梅老坎面前,一把抢过一本册子和一套工装。
“我就不信了,这洋玩意儿还能比锄头难使?”他恶狠狠地瞪了吕家军一眼,抱着衣服钻进了车间。
不到十分钟,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震天响。
再也没人光着膀子,也没人聚在一起吹牛打屁。每个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,恨不得多长两只手。大牛戴着那个他刚才还嫌弃的帽子,眼睛死死盯着操作卡,每做一个动作都要比照一下,生怕做错了少那五分钱。
哪怕是最刺头的刘三叔,这会儿也老老实实穿着工装,把他那只踩在底座上的脚收了回去,规规矩矩地站着操作。
梅老坎站在车间门口,看着这一幕,眼泪都快下来了:“神了……军娃子,你是给他们灌了迷魂汤了?”
吕家军站在窗外,看着热火朝天的车间,弹了弹烟灰。
“哪有什么迷魂汤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背影有些萧索,又透着股看透世事的冷硬。
“坎哥,记住了。管理的本质不是管人,是管欲望。”
只有把规矩变成他们赚钱的工具,他们才会比你更拼命地维护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