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做生意,他是被钱难倒过,但现在的兄弟工厂正如日中天,他不信这钱借不出来。
“把材料整理好,做得漂亮点。”吕家军对王芳说,“明天一早,咱们去县农行。”
……
第二天一早,吕家军特意换上了那套结婚时穿的灰色西装,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王芳也穿了件得体的孕妇裙,手里拎着个黑皮公文包。
两人站在县农行营业部的大门口。
九十年代初的银行,还没后来那么气派,门口两尊石狮子倒是威武,里面也是那种高高的柜台和铁栅栏,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高冷。
信贷部在二楼。
吕家军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“进”。
办公室不大,两张办公桌对着放。左边坐着个年轻姑娘正在织毛衣,右边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正捧着茶杯看报纸。
“您好,我是兄弟机械配件厂的吕家军。”吕家军走上前,递上一支烟,“来办点业务。”
中年男人抬头扫了他一眼,没接烟,视线又落回报纸上:“办啥业务?存钱去楼下。”
“我想申请一笔扩产贷款。”吕家军收回烟,也不恼,示意王芳把材料拿出来,“这是我们的申请表和资产评估报告,还有嘉陵集团的供货合同。”
听到“嘉陵”两个字,那男人才放下报纸,扶了扶眼镜。
“放那吧。”他指了指桌角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山。
吕家军把材料工工整整地放在最上面:“同志,这事有点急。能不能麻烦您先看看?我们的资质绝对没问题,月流水过百万,抵押物也很充足……”
“急?”男人嗤笑一声,端起茶杯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沫子,“来这儿贷款的,哪个不急?后面排队去。”
“不是,我们厂的情况特殊,是县里重点扶持的……”
“谁扶持你找谁去。”男人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,“信贷科有信贷科的规矩。行长去市里开会了,我也做不了主。材料先放这,等行长回来审批,大概十天半个月吧。”
十天半个月?
黄花菜都凉了。农机厂那边只给了一周时间。
吕家军眉头皱了起来。
按理说,这年代银行也是有放贷任务的,像兄弟工厂这种优质客户,平时都是行长求着上门,怎么到了这儿,连门都不让进?
而且,这人的态度太生硬了,不像是在公事公办,倒像是在故意设卡。
“同志,能不能透个底,行长啥时候回来?”吕家军压着性子问,“或者有没有别的副行长在?”
“不知道。”男人翻过一页报纸,连头都没抬,“都在忙。你们回去等信儿吧。”
王芳还想说什么,被吕家军拦住了。
吕家军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连名字都没亮出来的办事员,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还没被翻开就被冷落的材料。
那种感觉又回来了。
前世那种被人卡着脖子、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的窒息感。
但这不合常理。现在的兄弟工厂是县里的纳税大户,没理由受到这种冷遇。除非……有人在里面递了话。
“走。”
吕家军没再纠缠,抓起桌上的材料重新塞回包里。
“哎?你不办了?”那个织毛衣的姑娘诧异地抬起头。
“不办了。”吕家军冷冷地回了一句,“我就怕这材料放在这儿,转头就被当废纸扔了。”
说完,他拉着王芳转身就走。
出了银行大门,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很。王芳有些慌:“军哥,这咋办?要是贷不下来款,那一万块定金可就打水漂了,农机厂也就飞了。”
“别急。”
吕家军站在台阶上,点了一根烟,看着银行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,烟雾在眼前散开。
“这事儿不对劲。”他眯起眼睛,“刚才那个人看我的眼神,不是看客户,像是在看个笑话。有人在整我们。”
“谁?”
“查查就知道了。”吕家军吐出一口烟圈,“在这一亩三分地上,想给我下绊子的人,也就那么几个。”
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。
“先回厂。既然正门走不通,那就得看看是谁把门给堵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