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豪赌(1 / 2)

县农机二厂的大铁门只开了一半,门轴年久失修,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
吕家军一脚踩进没过脚踝的杂草堆里,惊起两只正在觅食的野猫。

“这就是你要买的金窝窝?”梅老坎手里拎着把锤子,敲了敲旁边生锈的消防栓,掉下一层红褐色的铁皮,“我看像是个乱葬岗。”

“别看皮相,看骨头。”

吕家军没理会梅老坎的抱怨,径直往最里面那栋红砖厂房走。厂房顶很高,苏联援建时期的风格,虽然窗户玻璃碎了不少,但墙体厚实,梁柱粗壮,像是趴在荒草里的老兽。

推开满是灰尘的车间大门,一股陈旧的机油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。

光线从高处的排气窗射进来,照亮了排列整齐的几十台机床。虽然都蒙着厚厚的防尘布,但那种工业巨兽沉睡的压迫感依然还在。

梅老坎掀开离得最近的一台C620车床的防尘布,随手摇了摇手轮,又用指甲在导轨上刮了一下。

“咋样?”吕家军问。

“嘿,这帮败家子。”梅老坎脸上露出心疼又惊喜的表情,“虽然是60年代的老货,但保养得真不错,油都在。通上电,磨合两天就能干活。比咱们那些二手拼装货强多了。”

“这就够了。”吕家军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这时,办公楼那边跑来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,地中海发型,腋下夹着个公文包,跑得气喘吁吁。

农机二厂厂长,周德贵。

“吕老板,看完了?”周德贵擦着脑门上的汗,眼神有些飘忽,“不是我吹,这地段,这设备,要不是上面催着改制甩包袱,我才舍不得卖。”

吕家军递过去一根烟:“周厂长,开个价。”

周德贵接过烟,没急着点,眼珠子转了两圈:“你也知道,还有两家在跟我谈。特别是那个永红机械的王老板,追得紧……”

“五十万。”吕家军打断他的铺垫,声音平静,“包含所有设备、库存工具,还有这五十亩地的三十年使用权。至于工人,我全盘接收,还是原来的工龄,工资比以前涨两成。”

周德贵手里的火柴差点烧到手指。

这条件太诱人了。特别是工人安置这一块,是他最头疼的雷。县里给的死命令就是不能闹事,吕家军这一手直接帮他把雷排了。

“五十万……”周德贵咽了口唾沫,还是想再抻一抻,“少了点吧?光这地皮……”

“这地皮现在就是荒地,除了我,没人敢接这三百号人的饭碗。”吕家军盯着他的眼睛,“王老板那边我是知道的,他只想要地皮盖仓库,工人他一个都不会留。到时候几百号人堵你家门口要饭,这责任你担得起?”

周德贵脸色变了变,把烟点上,狠狠吸了两口。

“成!就五十万!”周德贵把牙一咬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一周内,钱必须到账。上面催得急,下周五之前账面要是没钱填窟窿,这厂子就要被银行查封拍卖了。到时候我也做不了主。”

“一周?”旁边的林伟插嘴道,“这也太急了,走流程都来不及。”

“就这规矩。我也没办法。”周德贵摊手,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,“永红那边可是说随时能掏现金。”

吕家军看着周德贵那张写满算计的脸,沉默了两秒。

“成交。”

……

回到兄弟工厂,天已经黑透了。

财务室的灯泡昏黄,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。王芳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木桌前,左手按着账本,右手飞快地拨弄着。

她的肚子已经挺得很明显了,坐久了腰酸,时不时就要反手捶两下。

吕家军走过去,把手搓热,轻轻贴在她后腰上替她揉着。

“别揉了,痒。”王芳回头笑了笑,脸颊上有两团因为劳累而浮起的红晕,“账算出来了。”

她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。

“账面流动资金只有二十二万。这还是把下个月要给原材料商的预付款扣下来凑的。”王芳叹了口气,指着那个数字,“缺口还有二十八万。要是算上过户税费和启动资金,至少得再找三十五万。”

“三十五万……”林伟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,“把咱们全厂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钱啊。”

“卖什么卖。”吕家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,“咱们有资产,有流水,这就是最大的本钱。”

他把那些文件摊开。

“这是兄弟工厂这半年的财务报表,这是嘉陵下个月的意向订单,还有咱们现在的设备清单。”吕家军点了点桌子,“现在的兄弟工厂,估值至少一百万。去银行贷个五十万,那是给他们送业绩。”

“银行肯借?”王芳有些担心,“咱们毕竟是个体户。”

“现在政策变了,鼓励私营经济。”吕家军信心十足,“再加上咱们是嘉陵的一级供应商,这块金字招牌比什么都好使。再说了,这钱是拿去盘活国有资产,县里肯定支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