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响得像要炸开。
林伟抓起听筒,还没来得及把“喂”字吐出口,那边的咆哮声就顺着电流冲了出来,震得他耳膜生疼。
“林伟!你少给我打马虎眼!昨天承诺的一百套曲轴呢?车皮都在站台停了二十四小时了,每一分钟都是钱!你们是不是想死?”
是嘉陵采购部的刘部长。以前这人来厂里考察,一口一个“林老弟”,还要拉着林伟去喝土酒,现在隔着电话线,恨不得顺着线爬过来咬人。
林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,赔着笑脸:“刘哥,您消消气。昨晚变压器跳闸,停了俩小时电,正在赶,正在赶……”
“赶个屁!我也在赶!王副总刚才在会上指着我鼻子骂,说我要是再拿不出货,就让我滚去扫厕所!”刘部长喘着粗气,“告诉吕家军,今晚十二点前见不到货,咱们就把合同撕了!后头排队想进嘉陵配套体系的厂子多得是,不差你们这一家!”
“咔哒”一声,盲音刺耳。
林伟把话筒扔回座机,瘫坐在椅子上,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。
还没等他喘匀气,角落里的传真机又开始“滋滋”作响,像个不知疲倦的幽灵,吐出一张印着黑体字的A4纸。
又是律师函。
抬头是嘉陵集团法务部,措辞严厉得像判决书:鉴于贵方多次延期交付,严重影响我司生产计划,现正式函告……若三日内无法补齐缺口,将启动违约索赔程序,并保留取消供应商资格的权利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。
吕家军坐在窗边,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,眼睛盯着楼下那条拥堵不堪的山路。
“军哥。”林伟把那张还在发烫的传真纸拍在桌上,声音发抖,“这回是真的了。刘胖子刚才那是真急眼了,不是吓唬咱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吕家军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的血丝显出几分疲惫。
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。这一次,是那部直通赵兴邦办公室的专线。
铃声急促,尖锐。
吕家军伸手接起。
“赵总。”
“家军,我也兜不住了。”赵兴邦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沙哑,甚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,“王建国今天在董事会上发难了。”
吕家军把烟叼在嘴里,摸出火柴,“呲”地划燃: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,早就说过民企靠不住,是草台班子,关键时刻掉链子。还说……”赵兴邦顿了顿,“还暗示我和你们有利益输送,故意把订单压在一家产能不足的小厂手里,是在损害集体利益。”
吕家军深吸一口烟,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,让他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。王建国这老狐狸,趁着这波产能危机,不仅要搞垮兄弟工厂,还想顺手把赵兴邦拉下马。
“赵总,给我三天。”
“三天?”赵兴邦在电话那头苦笑,“现在董事会给我的期限是两天。如果两天后还是这个烂摊子,他们就会强行启用备选方案。你知道备选是谁吗?是万金集团下属的一个分厂。那是浙江那边的资本,一直想插手西南市场,王建国就是他们的内应。”
吕家军握着话筒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万金集团。前世那个把他挤兑得无路可走的庞然大物,这辈子这么快就露出了獠牙。
“家军,赶紧想办法。哪怕是去抢,也得把产能给我弄出来。否则,我也保不住你。”
电话挂断。
吕家军把烟头按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,力道大得差点把玻璃缸摁裂。
十分钟后,会议室。
烟雾缭绕得像着了火。梅老坎、林伟,还有刚提拔上来的几个车间主任,一个个愁眉苦脸,没人敢先开口。
“说话。”吕家军敲了敲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