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不……咱们退一部分单子吧?”二车间的主任是个实在人,憋了半天憋出一句,“哪怕赔点违约金,也比把名声搞臭了强。现在工人都在拼命,再逼下去要出人命的。”
“退单?”林伟猛地站起来,“你知不知道退单意味着什么?嘉陵那是国企,咱们签的是独家供货协议!只要退一次,那就是违约,以前建立的信用全完了!王建国正愁没借口踢咱们出局呢!”
“那你说咋办?”梅老坎把安全帽往桌上一摔,“机器都冒烟了!昨天又有两个工人累晕在机床上!咱们这是造摩托车配件,不是造原子弹,犯不着把命搭进去!”
“不拼命哪来的钱?”林伟红着眼吼回去,“现在全村人都指着这厂子吃饭,要是嘉陵断了供,咱们拿什么发工资?拿什么还原材料款?”
“那也不能这么干!这是杀鸡取卵!”
“不干就得死!”
吵闹声越来越大,像菜市场一样混乱。
“够了!”
一声暴喝,压住了所有的嘈杂。
吕家军站起身,目光冷冷地扫过每一个人。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。
他走到墙上那张县域地图前,拿起红笔,在县城边缘的一个位置重重画了个圈。
“谁也不许退单。这块骨头,咱们不仅要啃,还要连渣都吞下去。”
众人顺着他的笔尖看去。
“县农机二厂?”梅老坎愣住了,“军娃子,你疯了?那是个死厂啊!都停产半年了,院子里的草比人还高!”
“设备还在,厂房是现成的砖瓦结构,通水通电。”吕家军盯着那个红圈,眼神灼热,“最重要的是,那里有三百个熟练工,正饿得嗷嗷叫。只要把电闸推上去,把图纸发下去,那里就是现成的产能!”
“可是……”林伟咽了口唾沫,“收购那地方,得多少钱?”
“昨天我去谈过了。”吕家军转身,伸出一个巴掌,“五十万。买断所有设备的使用权和土地租赁权,外加全员接收安置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五十万。
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,这就是个天文数字。
“咱们账上只有二十万。”林伟翻开账本,手有点抖,“而且这些钱大部分都要付下周的钢材款。要是挪用了,原材料一断,这边也得停产。”
“那就去借。那就去贷。”吕家军把红笔扔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只要拿下农机厂,半个月内产能就能翻三倍。到时候,嘉陵的订单就是印钞机。这笔账,算不过来吗?”
“银行能贷吗?”梅老坎有些迟疑,“咱们是乡镇企业,又是私人的……”
“咱们有嘉陵的合同,有每个月一百多万的流水。”吕家军整理了一下衣领,神色坚毅,“现在的银行也讲效益,这种优质资产送上门,他们没理由拒绝。”
他环视众人,语气不容置疑:“林伟,你连夜把财务报表和收购可行性报告整出来,要多漂亮有多漂亮。坎哥,你去安抚工人,告诉大家再坚持三天,新厂房马上就有。三班倒改成四班倒,工资照发。”
“那你呢?”林伟问。
“我去搞钱。”
吕家军抓起桌上的车钥匙,大步往外走。
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暴雨。但他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赌赢了,兄弟工厂就能从游击队变成正规军,真正站稳脚跟;赌输了,那就是万劫不复。
但他没得选。
前世修了一辈子车,窝囊了一辈子,这一世,哪怕前面是悬崖,他也要把油门拧到底,冲过去看看能不能飞起来。
“五十万……”吕家军坐在吉普车里,看着倒后镜里那座拥挤不堪的小学厂房,低声自语,“老子就算把牙崩了,也要把这块肉咬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