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脆响,不是耳光声,而是酒瓶炸裂的声音。
吕家军抄起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茅台,狠狠砸在李大富脚边的地板上。玻璃渣和酒液飞溅,吓得满桌人尖叫着跳起来。
浓烈的酱香味瞬间盖过了那股腐臭的酒肉味。
“这瓶酒算我请你们上路的。”吕家军拍了拍手上的酒渍,语气森寒,“李有财,李大富,记住今天这个日子。这是你们这辈子最后一次在我面前耀武扬威。”
“反了!反了!”李有财气得直哆嗦,指着门口,“滚!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,你就别想贷到一分钱!我要看着你的厂子倒闭,看着你那几百号工人饿死!”
“把路走窄了的是你们。”
吕家军最后扫了这群丑态百出的人一眼,转身推开林伟和毛子。
“走。”
出了酒楼,夜风微凉。
毛子一拳砸在吉普车引擎盖上:“军哥,就这么算了?这孙子太欺负人了!我去喊那帮兄弟,今晚就把这破酒楼砸了!”
“砸了有什么用?能换来三十万吗?”吕家军坐进驾驶室,点了一根烟,手还有些微微发抖。不是怕,是气的。
回到工厂,已经是深夜。
办公室里灯火通明,王芳趴在桌子上睡着了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还没填完的资金申请表。桌上的传真机又吐出几张纸,全是嘉陵那边的催货函,还有一份红头的律师信。
林伟拿起那份律师信看了一眼,脸色惨白:“军哥,最后通牒。嘉陵说如果我们三天内不能解决产能问题,就要启动违约赔偿,还要把我们踢出供应商名单。”
“农机厂那边呢?”
“刚才周厂长打了传呼,说永红机械的老板今晚提着一皮箱现金去了他家。”林伟声音哽咽,“军哥,咱们……是不是真的完了?”
吕家军没说话,走到王芳身边,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。
看着王芳隆起的腹部,那是他的孩子,也是他的未来。
绝路吗?
确实是绝路。银行封杀,对手抢夺,客户施压。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,此刻恐怕除了上吊没有别的选择。
但他不是普通人。
他是从1992年回来的吕家军。
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的一张旧报纸上。那是几个月前的《人民日报》,上面有一则不起眼的新闻,报道了上海某家企业为了筹集资金,向社会公开发行债券的盛况。
那是90年代初特有的狂热。
股票认购证、企业债券、集资建房……那个年代,只要有胆子,钱就像长了腿一样往你怀里钻。
吕家军掐灭烟头,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疯狂。
“林伟。”
“哎?”
“去把梅老坎叫醒,还有村长,让他们马上来厂里。”吕家军抓起桌上的红笔,在那张空白的稿纸上写下几个大字。
“咱们不求银行,不求李有财。”
“咱们求自己人。”
林伟凑过去一看,只见纸上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标题——
《兄弟机械配件厂一期发展债券发行说明书》
“这……”林伟倒吸一口凉气,“军哥,这利息比高利贷还高啊!而且这是集资吧?会不会犯法?”
“饿死是死,撑死也是死。”吕家军把笔一扔,嘴角勾起一抹狠绝的笑,“既然他们把正门堵死了,那就别怪老子把房顶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