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走着,每一秒都像是在割肉。
窗外,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,那是老旧设备超负荷运转的惨叫。就算这样,仓库门口等着拉货的卡车还是排到了公路上,司机们蹲在路边抽烟骂娘,唾沫星子横飞。
吕家军盯着桌上那一摞废纸般的催货单,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。
每停滞一天,流失的不是钱,是命。
电话铃炸响,尖锐得让人神经紧绷。
林伟接起来,脸色瞬间变得难看,捂住话筒看向吕家军:“是农机厂的周德贵。”
吕家军接过话筒,还没出声,对面阴阳怪气的声音就钻了出来:“吕老板,钱凑齐没有?永红机械那边可是把现钱都堆我办公桌上了。你要是没那金刚钻,就别揽这瓷器活,别耽误大家发财。”
“不是说好一周吗?”吕家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“情况有变嘛。永红那是带着诚意来的,咱也不能让人家干等着。”周德贵打了个哈哈,“明天中午十二点,见不到钱,合同作废。”
听筒里传来忙音。
吕家军把话筒扔回去。什么永红机械,那是李有财安排的托,周德贵这孙子现在就是李家叔侄手里的一条狗。
没过五分钟,那部红色专线也响了。
赵兴邦的声音透着疲惫,像是老了十岁:“家军,顶不住了。王建国在董事会上拍桌子,说我以权谋私,这顶帽子扣下来,我也得脱层皮。最多三天,三天后要是再没货,嘉陵只能换人。这不仅是你的生意,也是我的前途。”
电话挂断,屋里死一样寂静。
王芳一直坐在角落没说话,这时忽然站起来,从随身的布包最底层掏出一个手绢包。
一层层揭开,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钞票,还有那对结婚时吕家军给她买的金耳环,那是她身上最值钱的物件。
“这是家里的全部积蓄,还有我要生孩子存的一点备用金,一共两千三。”王芳把那一小堆东西推到吕家军面前,手有些抖,但眼神很定,“虽然少,但能顶一点是一点。”
吕家军看着那对金灿灿的耳环,心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这就是他的女人。哪怕天塌下来,也会把自己最后一点遮风挡雨的瓦片拆下来给他。
但他不能要。
这两千块扔进去,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。那是老婆生孩子的救命钱,是他作为男人的底线。
“收回去。”吕家军把手绢重新包好,塞回王芳手里,语气硬得不容反驳,“这钱不能动。咱们还没到卖老婆首饰的地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吕家军转身看向刚推门进来的梅老坎和老村长。两人身上还带着泥点子,显然是从地里直接跑来的。
“出啥事了军娃子?火急火燎的。”老村长把旱烟袋往腰上一插。
林伟在一旁把情况简单说了。听到银行被李有财卡死,全县金融渠道封杀,老村长气得胡子直翘:“这杀千刀的李大富!这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