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老坎蹲在地上,闷头抽了一口烟:“实在不行,咱们找工人们凑凑?大家伙儿这两月也挣了点钱,一人凑个几百,人多力量大。”
“不行。”吕家军断然否决,“几百块那是杯水车薪,而且太散。最关键的是,直接集资那是往枪口上撞。李有财现在就等着抓我的小辫子,一旦扣上个‘非法集资’的帽子,咱们全得进去吃牢饭。”
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难道眼睁睁看着厂子黄了?”林伟急得抓头发。
吕家军没说话,转身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那张刚写好的红头文件,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子中央。
纸张很薄,却仿佛有千钧重。
最上面一行大字刺眼醒目——《兄弟工厂内部员工及家属定向发展债券发行说明书》。
“债券?”梅老坎眯着眼念出那两个字,“那是啥玩意儿?国库券?”
“差不多,但比那个更值钱。”吕家军指着纸上的条款,“我不找社会集资,我找咱们自己人。这叫‘企业内部融资’,法律上属于灰色地带,但只要限定在‘内部员工及家属’这个范围,李有财就抓不住把柄。上面有文件支持乡镇企业搞活经营,这就是尚方宝剑。”
他的手指滑到最
年利率:20%。
老村长倒吸一口凉气,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:“二十?银行才多少?这也太高了!军娃子,你这是借高利贷啊!”
“不高没人买。”吕家军眼神灼热,像是一个即将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徒,“现在大家伙儿手里有点钱,要么存银行吃那点死利息,要么藏在鞋垫底下发霉。我要让他们知道,这钱放在兄弟工厂,能生金蛋。”
“可是这利息……”梅老坎眉头紧锁,“咱们还得起吗?三十万本金,一年光利息就得六万!”
“只要有了产能,只要把嘉陵的订单吃下来,别说六万,六十万我也还得起!”吕家军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狠劲,“现在咱们缺的不是利润,是时间。是用钱换时间!”
他看向众人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。
“我不求银行,不求李有财。我赌咱们全乡老少爷们儿信不信我吕家军这个人。”
“只要这次成了,不仅厂子活了,咱们全村人都能跟着富起来。咱们和乡亲们,就不再是雇佣关系,而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谁也别想动咱们!”
屋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20%的利息,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,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。但这馅饼同,是李有财随时可能落下的屠刀。
林伟咽了口唾沫,看着那张纸,像是看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雷,又像看着一座金山。
“干了!”老村长猛地一拍大腿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,“咱穷了一辈子,好不容易盼来个能带头的。军娃子,你说咋弄,老头子我这条命都豁出去了!”
吕家军抓起桌上的钢笔,迅速在那张“说明书”
“林伟,去把这张纸用红纸抄一百份,贴满全厂,贴满村里的电线杆子。明天一早,在小学操场开大会。”
吕家军抬起头,眼底是一片疯狂的冷静。
“告诉所有人,想发财的,带着钱来。咱们跟李有财,玩把大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