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惜了,我还想买他们的股票债券呢,幸亏没买。”
吕家军压低了帽檐,快步走过。
刚回到厂里,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个不停。
王芳挺着大肚子接电话,脸色惨白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咬着嘴唇不让掉下来。
见吕家军进来,她把话筒递过去,声音嘶哑:“嘉陵法务部的。”
吕家军接过电话。
“吕厂长吗?我是嘉陵集团法务部的小赵。”对面声音冷淡,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公事公办,“鉴于贵厂卷入重大知识产权诉讼,为了规避连带风险,集团决定暂停与贵厂的一切采购合同,直到案件审理结束。”
“这是赵总的意思?”吕家军问,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这是集团董事会的决定。赵总……也在执行。”对方顿了一下,“另外,这周该结的那笔货款,财务那边也暂时冻结了。抱歉。”
嘟——嘟——
电话挂断。
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断了。
没有订单,没有货款,账户被封,还要背负巨额索赔。
这是一场围猎,不仅要杀人,还要诛心。
办公室里静得可怕,只有王芳压抑的抽泣声。
吕家军坐在椅子上,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烟,点了三次才点着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桌上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。
那是他刚买不久的“砖头”,号码只有几个人知道。
吕家军盯着那个陌生的长途号码,看了一会儿,按下接听键。
“吕家军?”
听筒里传来一个带着南方口音的中年男声,很稳,很慢,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傲慢。
“我是钱万金。”
吕家军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。
“看来传票你收到了。”钱万金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火气,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,“现在的局面,你应该很清楚。账户解冻要等官司打完,就算你赢了,半年后你的厂子还在吗?”
吕家军对着话筒吐出一口烟雾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是个生意人,不喜欢两败俱伤。”钱万金笑了笑,那笑声有些刺耳,“年轻人,有才华是好事,但要懂得审时度势。只要你认个错,把那几项技术的专利权转让给万金集团,再签个独家代工协议……”
“我可以撤诉。”
“你的厂子还能开下去,以后专门给万金做代工,我保你每年赚个几十万,够你在那个穷山沟里过神仙日子了。给谁打工不是打呢?你说对吧?”
这是招安。
把你的骨头打断,再赏你一根拐杖,让你跪着给他当狗。
吕家军看着窗外。
工人们正聚在操场上,有的蹲着抽烟,有的焦急地往办公楼这边张望。那是几百个家庭的饭碗,是那些哪怕借了高利贷也要支持他的乡亲们的希望。
要是签了,他吕家军这辈子都不用愁吃穿。
但他那身骨头,也就彻底软了。
前世他弯了一辈子腰,这辈子,他想站着。
“钱老板。”吕家军把烟头按在桌子上,用力碾灭,火星子溅在手指上,烫得钻心疼,但他没松手。
“既然你查过我,就该知道我是干什么的。”
“我是个棒棒,也是个修车匠。我这辈子最不怕的,就是碰到硬骨头。”
吕家军对着话筒,一字一顿,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渣子:
“想让我当狗?你也配。”
“咱们法庭见。”
啪!
吕家军没等对面回话,直接把大哥大砸在了墙上。
黑色的塑料外壳四分五裂,电池滚落到角落里。
他站起身,眼里的血丝像是要烧起来。
既然你要战,那便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