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死一般寂静，只有松下播放机转轴发出的细微摩擦声。
那块巴掌大的黑白屏幕成了整个世界的中心。吕家军捧着机器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，像蜿蜒的蚯蚓。
屏幕上，1993年5月12日的雨还在下。那辆冒着白烟的兄弟车队赛车趴在泥潭里，镜头晃动，那个年轻些的吕家军正从工具箱里翻找着乙炔枪。
“有了，有了！”周伟激动得嗓子发劈，伸手去擦屏幕上的水雾，“只要录下你那个旋转加热的手法，那就是铁证！这可是直播母带，这就是法律上的实锤！”
吕家军没吭声，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他盯着屏幕，大拇指悬在快进键上，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打斗留下的黑泥。
时间码跳动：14:36:12。
画面里，吕家军点燃了乙炔枪，蓝色的火苗在风雨中摇曳。他蹲下身，左手扶住那个滚烫的活塞，右手的手腕开始调整角度。
就是这一刻。
这就是万金集团花几百万也买不到的技术指纹。
吕家军屏住呼吸，眼珠子几乎要贴到屏幕上。
“呲啦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电流爆鸣陡然炸响，像把锯子猛地拉过耳膜。
原本清晰的画面瞬间崩塌，变成了满屏疯狂扭曲的雪花点。那跳动的黑白噪点像无数只蚂蚁，疯狂地啃食着吕家军最后的希望。
“咋回事？”吕家军手一抖，差点把机器扔了。他疯了一样去拍打播放机的外壳，“机器坏了？老周，是不是这玩意儿进水了？”
“别动！”周伟一把按住他的手，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抢过播放机，迅速倒带，再播放。
前面还是正常的比赛画面，可一走到吕家军拿起乙炔枪的那一秒，画面立刻崩解，只剩下刺耳的白噪音。
周伟咬着牙，一直按着快进。
雪花点持续了整整五分钟。
直到画面里的抢修结束，发动机重新轰鸣，那个年轻的吕家军站起身擦汗，图像才重新变得清晰稳定。
只有那最关键、最核心、最能证明技术独创性的五分钟，被人从时间长河里硬生生挖走了。
“操！”吕家军一拳砸在方向盘上，喇叭发出短促而凄厉的惨叫。
周伟颤抖着手把带子退出来，翻过来看了一眼磁带的背面。
在黑色的磁条带基上，有一道极其细微、反光不均匀的痕迹。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，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快速扫了一下。
“消磁了。”周伟把带子扔在仪表盘上，整个人瘫软在副驾座上，“这不是机器故障，也不是受潮。这是人为的。有人用强力磁铁，精准地扫过了这一段。”
吕家军僵住了。
脑海里闪过那个墨镜男在地下室的动作。那家伙拿着黑色手提袋，在装带子之前，手似乎在袋子侧面停顿了一下。
那个袋子里有夹层！夹层里藏着强磁铁！
怪不得他最后走得那么从容，怪不得他甚至没拼死把带子抢回去。因为他知道，任务已经完成了。他不需要带走带子，他只需要毁掉里面的内容。
“这帮畜生……”吕家军感觉胸口像被大锤砸烂了，一口腥甜涌上喉咙。
就在这时，扔在副驾座上的那个大砖头一样的大哥大，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铃声在狭窄逼仄的车厢里回荡，每一声都像是在嘲笑。
吕家军盯着那个电话，眼里的红血丝像要渗出血来。他一把抓起听筒，没说话。
“吕总，晚上好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