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拨回到十二个小时前。
凌晨两点,嘉陵集团家属院。
秋雨刚停,老式红砖楼的外墙湿滑阴冷。两辆黑色的桑塔纳像棺材一样停在大院门口,车窗贴着深色膜,隐约能看见里面红色的烟头明明灭灭。那是钱万金布下的眼线,也是给赵兴邦的警告。
一道黑影避开路灯,像只野猫蹿上了二号楼背面的排水管。
吕家军咬着手电筒,双手扣住满是铁锈的管壁,脚蹬在湿滑的苔藓上,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。前世修车练出的这身腱子肉,此刻成了最好的夜行装备。
二楼书房还亮着灯。
窗户没关严,留了一道缝透气。吕家军手一撑,整个人像片落叶般翻进阳台,落地无声。
书房里烟雾缭绕,赵兴邦披着外套坐在藤椅上,手里那根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,烫到了手才猛地一惊。
“谁?”赵兴邦本能地想喊,却看见那个刚从阳台钻进来、还在拍打裤腿上泥水的年轻人。
“赵总,深夜造访,没吓着您吧。”吕家军拉了把椅子,自顾自地坐下,顺手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些。
赵兴邦脸色一沉,把烟头掐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:“胡闹!你知道门口停着什么车吗?要是被他们发现你在我这儿,明天的官司你更没法打!”
“正因为正门全是鬼,我才走的窗户。”吕家军从怀里掏出一包被体温捂热的红塔山,抽出一根递过去,“赵总,我就问一句,明天您能不能出庭?”
赵兴邦没接烟,疲惫地揉了揉眉心:“家军,我是集团总工,不是个体户。上面已经下了封口令,严禁嘉陵任何人介入这起诉讼。我要是去了,这就是违反纪律,甚至……是跟集团对着干。”
“那就是不去了。”吕家军把烟自己点上,火光映照着他冷硬的侧脸,“看着我死?”
赵兴邦避开他的目光:“商场如战场,万金集团这次是有备而来。我也想帮,但我身后是几万嘉陵职工的饭碗。我个人的力量,太渺小了。”
“渺小?”吕家军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,啪地一声拍在红木书桌上,“赵总,您看看这个,再决定渺不渺小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赵兴邦皱眉。
“毛子花了大价钱,从万金集团离职的一个高管手里买来的。”吕家军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变得锐利,“钱万金的‘西南战略三步走’计划书。”
赵兴邦迟疑了一下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借着台灯昏黄的光,他越看手抖得越厉害,最后几页纸在他手里哗哗作响。
“第一步,诉讼绞杀兄弟工厂,垄断配件渠道;第二步,借知识产权之名,向整车厂收取专利授权费;第三步……”吕家军身体前倾,死死盯着赵兴邦的眼睛,“入股嘉陵,控制核心供应链。”
赵兴邦猛地抬头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: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嘉陵是国企!”
“国企也得吃饭,也得看报表。”吕家军弹了弹烟灰,“只要他把外面的配件厂杀干净了,再卡住你们的脖子涨价,到时候你们为了利润,只能求着他入股。这就是温水煮青蛙。”
书房里死一般寂静,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