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慢着!”
那一嗓子又尖又细,像指甲猛地划过黑板,硬生生把刚刚燃起的乙炔火苗给压了下去。
万金集团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首席律师冲破警戒线,指着吕家军手里的焊枪,脸红脖子粗地冲法官嚷嚷:“审判长!我抗议!这算什么技术鉴定?拿把火枪烧铁疙瘩,这是街头卖艺!没有任何科学依据,纯粹是误导舆论!我有理由怀疑被告企图通过这种危险表演来煽动情绪,掩盖技术剽窃的事实!”
法官皱了皱眉,看向吕家军。
确实,这种“土法”在庄严的司法鉴定面前,显得太野路子了。周围几个特邀的学院派专家也推着眼镜直摇头,交头接耳,显然不认为这种粗糙的操作能证明什么高精尖的活塞工艺。
钱万金坐在不远处的折叠椅上,掸了掸裤腿上的灰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他太懂怎么玩弄规则了。只要把水搅浑,把吕家军拉低到“江湖骗子”的档次,这场舆论战他就赢了一半。
“如果没有理论支撑,这种演示确实缺乏说服力。”法官有些迟疑,目光在两边扫视,“被告,你能提供相关的实验数据或者理论模型吗?”
吕家军关了乙炔枪,火苗噗嗤一声灭了。他站在风口里,看着法官,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钱万金。
“理论?”吕家军把焊枪扔给梅老坎,从兜里掏出一根烟,没点,只是在指间转着,“法官大人,有些理论写在书上,有些理论,长在手里。”
“荒谬!”律师抓住了把柄,“审判长您听听,这就是典型的反智言论!这种连图纸都画不规范的人,怎么可能研发出核心技术?”
就在律师唾沫横飞,准备把吕家军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时候,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让一让!麻烦让一让!”
几个穿着灰色工装的嘉陵厂工人硬是挤开了一条道。
一个头发花白、穿着中山装的老人,腋下夹着个厚实的文件袋,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。虽然裤脚沾着泥点子,但他那股子长期身居上位的威严劲儿,让周围吵闹的记者下意识地闭了嘴。
钱万金正准备点烟的手僵在半空,打火机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他认识这张脸。整个西南摩配圈子,没人不认识这张脸。
赵兴邦径直走到警戒线前,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举过头顶。
“我是嘉陵集团总工程师赵兴邦。”老人的声音有些喘,但字正腔圆,透着股金石之音,“我申请作为专家证人,出庭作证。”
全场死寂,紧接着是快门声响成一片暴雨。
法官显然也愣住了,嘉陵集团一直对此事保持缄默,甚至为了上市还做了切割,怎么这时候总工亲自下场了?
“准许。”法官立刻点头。
赵兴邦走进圈子,没看钱万金一眼,直接走到法官面前,把文件袋里的资料抽出来,摊开在临时的证物桌上。
“审判长,这是半年前嘉陵内部绝密的一份金相分析报告。”赵兴邦指着上面红蓝对比的曲线图,“这是万金集团的活塞,这是兄弟工厂的活塞。”
他转过身,把图表展示给所有媒体和专家看。
“从外观看,两者一模一样。但万金的产品,金相组织是标准的日系铸造纹理,这是典型的逆向测绘,也就是俗称的抄作业。他们只抄了形状,没抄到骨子。”
赵兴邦顿了顿,布满老人斑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另一条曲线上。
“而兄弟工厂的活塞,晶格排列完全不同。这是一种基于材料学的底层创新,是为了适应我们国内糟糕的路况和油品,特意强化了耐热性和抗疲劳度。这不是抄袭,这是超越!”
这番话像一颗重磅炸弹,把万金集团精心构筑的“技术受害者”人设炸得粉碎。
钱万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随即转为铁青。他猛地扭头看向律师。
律师额头冒汗,硬着头皮跳出来:“反对!赵兴邦与被告私交甚密,且嘉陵集团与兄弟工厂有利益往来,他的证词不具备客观性!而且据我所知,嘉陵集团并未授权赵总出席本次庭审,这是个人行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