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槌落下的声音并不响,但在所有人耳里,这动静比刚才那台干烧的发动机还要炸。
“鉴于本案事实清楚,证据链完整……现在休庭!择日宣判。”
法官合上卷宗时,特意抬眼看了吕家军一下,那眼神里没了最初那种看“乡镇土老板”的冷淡,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。
万金集团那边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,乱作一团。那个之前趾高气扬的金丝眼镜律师,收拾公文包的速度快得惊人,低着头猫着腰,生怕被镜头捕捉到狼狈相。钱万金早就没人影了,连那个被当众羞辱的技术总监也灰溜溜地钻进人群,恨不得把脸埋进裤裆里。
警戒线刚一撤,早就按捺不住的记者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,长枪短炮瞬间把吕家军和那一堆“破铜烂铁”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“吕厂长!刚才的演示是否意味着国产技术已经超越了合资标准?”
“对于万金集团指控的剽窃,您现在有什么想回应的?”
“那种土法修车的技术,真的具备工业推广价值吗?”
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,晃得人眼花。吕家军抬手挡了挡,也没恼,只是把那身沾满黑机油的工装领子理了理。
“技术是不是剽窃,法官心里有数,大伙儿眼睛也不瞎。”他嗓音有些沙哑,那是刚才吼哑的,“我只知道一点,中国的烂路,就得用咱们中国人自己造的硬骨头去跑。”
说完这句,他没再理会那些还想深挖猛料的记者,推开人群,从兜里掏出那个像砖头一样的大哥大。
信号刚通,那边就传来压抑不住的哭声。
“家军……我看见了,电视上看见了……”王芳在医院病房里,抓着听筒的手都在抖,眼泪把被单洇湿了一大片,“咱们赢了……真的赢了……”
“哭啥,医生不是说了不能动气,小心咱儿子以后生出来是个爱哭鬼。”吕家军声音瞬间柔了下来,那股子刚才在法庭上的狠劲荡然无存,他用沾着油污的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把你那些首饰都收回去,咱们不卖了。晚上想吃啥?我让老坎去买只老母鸡炖汤。”
……
县城建行,信贷科办公室。
李有财手里的茶杯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腿,烫得他那一身肥肉一哆嗦,但他像没知觉一样,死死盯着办公桌上的收音机。
省台的新闻快讯正在播报——《乡镇企业的绝地反击:兄弟工厂庭审现场直击》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李有财一屁股瘫软在真皮转椅上,脸色比刷了大白还惨。他私自卡扣贷款、散布谣言、甚至动用关系封锁融资渠道,所有的赌注都押在钱万金能把吕家军整死这事儿上。
只要兄弟工厂倒了,这就是一笔合情合理的坏账,没人会去查其中的猫腻。可现在,吕家军活了,还活成了全省关注的民企英雄。
上面要是查下来,那就是要把牢底坐穿的罪。
“走……得走……”他哆哆嗦嗦地拉开抽屉,翻出那本早就藏好的私人存折,眼神慌乱地在办公室里转圈,像只被堵在死胡同里的耗子。趁调查组还没来,哪怕是去乡下躲两天也好。
……
赵兴邦刚走出法院大门,那个挂在腰间的摩托罗拉寻呼机就疯了一样震动起来。
他找了个公用电话回过去,是嘉陵总经理办公室的专线。
“老赵啊!辛苦了辛苦了!”电话那头,总经理的声音热情得像刚过门的小媳妇,透着股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亲热劲,“刚才看了直播,精彩!太精彩了!你这一出庭,可是把咱们嘉陵重视技术、扶持民企的形象全立起来了!这可是给集团长了大脸啊!”
赵兴邦握着听筒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昨天晚上这帮人还在通过秘书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,甚至暗示要停他的职,今天风向一变,立马就成了“长脸”。
“我已经签字了,即刻恢复兄弟工厂的一级供应商资格,下个季度的订单翻倍!另外,财务那边我也打招呼了,之前压的那笔货款,今天下午三点前必须到账!”
“知道了。”赵兴邦挂了电话,看着远处被人群簇拥的吕家军,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。
这就是现实。你有用,能赢,你就是爷;你没用,输了,你就是孙子。
……
兄弟工厂大门口,原本贴满讨债大字的铁门被擦得锃亮。
前几天还拿着欠条堵门骂娘、甚至想拆机器抵债的几个债主,这会儿正踩着梯子往门框上挂红绸子和鞭炮,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笑,那褶子都快开出花来了。
“吕厂长回来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