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那辆桑塔纳开回来,人群轰地一下围了上去。
“我就说嘛,吕厂长是文曲星下凡,咋可能输官司!”
“之前那是误会,全是误会!我家那两千块钱债券不退了,续期!只要吕厂长要,我就一直存着,利息我都不要了!”
梅老坎跳下车,手里拎着还没捂热的庭审记录复印件,冲着那帮人吼:“早干嘛去了?前天是谁指着我鼻子骂我是骗子的?还要拆老子的车床?”
“哎呀梅哥,那时候不是急嘛,家里揭不开锅……”那人赔着笑脸递烟。
“点火!”吕家军没跟他们计较这些墙头草,大手一挥。
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瞬间炸响,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,硝烟味混着机油味,把这几天笼罩在工厂头顶的晦气炸得干干净净。
……
省城,希尔顿酒店总统套房。
一只昂贵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液晶电视上,屏幕瞬间碎成了蜘蛛网,火花闪了两下,黑了。
“废物!全是废物!”
钱万金把领带扯下来扔在地上,因为极度愤怒,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,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那个金丝眼镜律师站在墙角,大气都不敢出,脸上还挂着刚才被文件砸出来的红印子。
“那个姓赵的老不死,还有那个泥腿子……”钱万金双眼赤红,像只被逼急了的疯狗,在大厅里来回暴走。
他这辈子在商场上顺风顺水,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?不仅官司输了,脸面丢尽,刚才董事会那边打来电话,关联上市公司的股价已经跌停,几个大股东在电话里质问他是怎么决策的,要让他给个交代。
钱宏达缩在沙发边上,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水:“哥……消消气,咱们还有律师团,可以上诉……”
“上诉个屁!”钱万金一脚踹翻了红木茶几,上面的茶具哗啦啦碎了一地,“证据确凿,舆论一边倒,这时候上诉就是把脸伸过去让人再打一遍!你是嫌我不够丢人吗?”
他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阴毒、粘稠,像淬了毒的蛇信子。
“既然法律讲不通,那就换个讲得通的法子。”
他从保险柜里掏出一部加密卫星电话,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
“喂,老鬼。帮我办个人。对,不想让他再开口说话的那种,或者是让他那厂子这辈子都开不了工。价钱随你开。”
挂了电话,钱万金转过身,看着窗户上映出的那张扭曲的脸,露出一丝狰狞的笑。
“跟我斗?老子让你有命赚钱,没命花。”
……
兄弟工厂车间里,久违的拉闸声清脆悦耳。
“嗡——”
原本死寂的生产线重新颤动起来,传送带开始运转,巨大的冲压机发出沉闷有力的撞击声。
“咣当!咣当!”
这声音比门口的鞭炮声好听一万倍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工人们重新戴上那个沾满油污的手套,眼神里有了光,手底下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三成。吕家军站在二楼的栏杆旁,看着猛地回过神来。
活过来了。
但他心里清楚,这只是第一关。钱万金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,不咬下一块肉是绝不会松口的。
梅老坎气喘吁吁地跑上楼,满脸油汗却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军哥!银行那边电话来了,那个副行长亲自打的,说账户解冻了!还问咱们还要不要追加贷款,利息给打八折!”
吕家军把烟头弹进垃圾桶,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,目光如铁。
“告诉他们,晚了。以后兄弟工厂不求人,咱们自己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