渝城宾馆,旋转餐厅。
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,桌上摆着特供的茅台,连转盘都是镀金的。嘉陵集团这次下了血本,把接待外宾的规格拿出来招待一个乡镇企业家。
“吕厂长,这一杯,我代表集团两万名职工敬你!”
嘉陵集团总经理王振华端着满满一杯白酒,脸膛红得像关公,语气里全是真诚,“要是没有兄弟工厂顶住万金的压力,咱们西南摩托车行业的脊梁骨,怕是要被钱万金那个败类给敲断了。”
吕家军站起身,酒杯碰得低了半寸,仰头干了。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,烧得胃里暖烘烘的。
“王总言重了。唇亡齿寒,我是为了自保。”吕家军放下酒杯,没说什么场面话。
王振华哈哈大笑,拍着吕家军的肩膀,力道很重:“年轻人,实在!我就喜欢实在人!老赵,剩下的事你来谈,只要不把嘉陵卖了,条件随吕厂长开!”
说完,王振华借口还要去省里开会,把空间留给了赵兴邦和吕家军。
包厢门关上,嘈杂声被隔绝在外。
赵兴邦松了松领带,那种在法庭上的犀利劲儿收敛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江湖的精明。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,推到吕家军面前。
“看看吧,这是你要的‘尚方宝剑’。”
吕家军翻开第一页,手顿住了。
《关于授权兄弟机械厂使用嘉陵品牌生产整车的合作协议》。
这不仅仅是一份代工合同,更是一张通行证。在九十年代,民企想造摩托车,最大的拦路虎不是技术,而是那一纸“准生证”。没有国家目录,你造出来的车就是黑车,上不了牌,只能在农村泥巴地里跑。
“挂羊头,卖狗肉?”吕家军合上文件,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话别说得这么难听,这叫借腹生子。”赵兴邦夹了一筷子花生米,“嘉陵出资质、出渠道,你出技术、出产能。车屁股上贴嘉陵的标,但在发动机侧盖上,允许你打上‘兄弟制造’的钢印。怎么样?”
吕家军心里盘算着。这确实是目前最优的解法。有了这张皮,他的车就能光明正大地进城,进销全国。
“我要全部的技术权限。”吕家军盯着赵兴邦的眼睛,“包括你们那个不对外开放的专利池。”
赵兴邦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,苦笑一声:“你小子,胃口真大。行,专利池向你开放。但我也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们要造一款能打的车。”赵兴邦把花生米扔进嘴里,嚼得嘎嘣响,“现在市场上全是仿本田CG125的货色,同质化太严重。嘉陵需要一款旗舰,一款能跟进口车硬碰硬的东西。”
吕家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卷图纸,摊开在桌面上,压住那瓶茅台。
“风暴150。”
图纸上的摩托车线条凌厉,油箱线条像猎豹的肌肉,车架结构完全不同于市面上的那种“一根筋”大梁,而是采用了类似后世街车的摇篮式车架。
“这款车,用我新调教的高压缩比发动机,百公里加速能跑进12秒。车架刚性提升30%,专门针对国内烂路设计的长行程减震。”吕家军指着图纸上的后摇臂,“只要你们敢批,我就敢造。”
赵兴邦看着图纸,眼睛越来越亮。他是懂行的,一眼就看出这设计的含金量。这根本不是那些拼凑出来的山寨货,这是一种全新的设计语言。
“好!就它了!”赵兴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“这项目我亲自挂帅,要人给人,要钱给钱!”
就在两人准备碰杯敲定细节时,包厢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。
“砰!”
门撞在墙上的声音有些刺耳。
进来的不是服务员,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,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公文包的随从。男人大概四十岁上下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,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未开化的土著。
赵兴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站起身:“高桥先生?您怎么来了?不是说好明天去集团……”
“明天太晚了。”高桥裕二没理会赵兴邦伸出的手,径直走到桌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