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子摘下墨镜后的眼神,像是在看显微镜下的细菌。她没有接吕家军的话茬,甚至连那只伸出来的手都懒得看一眼,径直迈开步子往厂区里闯。高跟鞋叩击在水泥地上的声音,又脆又硬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高桥赶紧跟上去,经过吕家军身边时,苦着脸做了个“我就说吧”的口型。
厂区里,工人们还在干活,几台老式冲床哐哐作响。惠子走得很快,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。突然,她在一堆氧气瓶前停下了脚步。
一个穿着嘉陵厂工作服的借调技工正蹲在那儿抽烟,烟头离乙炔瓶不到两米。看见这群穿西装的人过来,那技工也没当回事,还是懒洋洋地蹲着,甚至还冲着惠子吹了声口哨。
惠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,那种冷,让周围空气都降了好几度。她转过身,指着那个技工,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股子不可违逆的命令感:“高桥,让他滚。现在,马上。”
技工愣了一下,没反应过来这漂亮的外国娘们儿在说什么。
“这是嘉陵派来的高级焊工,技术很好……”高桥试图打圆场。
“违规动火,距易燃物不足五米。”惠子打断他,语气像是在宣读判决书,“这种人留在这里,是对生命的不尊重。解雇他,记入行业黑名单,永不录用。”
那个技工听懂了,猛地站起来把烟头摔在地上:“你谁啊?老子是嘉陵的人,轮得到你个日本娘们儿指手画脚?信不信老子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两个黑衣保镖已经跨步上前,像两堵墙一样把他夹在中间。
气氛瞬间绷紧。周围的工人都停下手里的活,手里抄起扳手锤子慢慢围了过来。这里是吕家村的地盘,还没人敢这么欺负自己人。
“慢着。”
吕家军分开人群走进来。他先是一脚踩灭了地上的烟头,然后挡在那个技工身前,直视着惠子。
“铃木小姐,你也知道这里是易燃区?”吕家军指了指那两个保镖,“穿皮鞋进车间容易产生静电火花,这规矩沃顿商学院没教过你?”
惠子眯起眼睛,第一次正视这个男人。
“他在找死。”惠子指着那个技工。
“他在我的厂里,死活我说了算。”吕家军拍了拍那技工的肩膀,示意他退后,“罚款五十,停工半天反省。至于解雇?那是我的权力,不是你的。”
惠子冷笑了一声,那笑意根本没达眼底。她转身就走,只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话:“去会议室。我要让你看看,什么叫规矩。”
……
会议室里的空气比车间还要闷。
那张满是茶渍的木桌上,被惠子重重拍下了一摞文件。那厚度,像是一块砖头。
“ISO14000环境管理体系,SA8000社会责任标准,以及铃木全球供应商财务透明准则。”惠子翻开文件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点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上,“吕先生,如果按照这些标准,你的工厂应该被推平三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