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家军随手翻了翻,全是英文。他把文件合上,推回去:“这玩意儿是给上市公司看的。你要我在大山沟里搞无尘车间?还要给工人买心理辅导保险?铃木小姐,咱们是在造摩托车,不是造航天飞机。”
“这就是差距。”惠子双手抱胸,靠在椅背上,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扑面而来,“你以为凭着那些小聪明和土办法就能一直赢下去?没有标准,你就永远是个作坊。铃木绝不会跟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作坊合作。”
“那你们还来干什么?”吕家军反问,“千里迢迢跑过来,就是为了教我做人?”
“因为你有价值,但也极其危险。”惠子身体前倾,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吕家军,“我要把这种危险剔除掉。这份评估表,给你三天时间整改。做不到,合作终止。”
“三天?”高桥在一旁惊呼出声,“这不可能!这标准哪怕是在日本本土工厂,也要三个月整改期!”
“那是平庸者的借口。”惠子看都没看高桥一眼,目光依旧锁定在吕家军脸上,“做不到就证明他不配。”
说完,她站起身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带着那股生人勿进的寒气离开了会议室。
门关上,震落了门框上的一层灰。
吕家军点了一根烟,深吸一口,看着桌上那堆文件发笑:“这娘们儿,有点意思。这是想拿规矩把我困死啊。”
高桥瘫坐在椅子上,满脸愁容,他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:“吕桑,她不是针对你。她是急了。”
“急什么?”
“家族内部斗争。”高桥指了指天花板,“铃木家族是个重男轻女的传统家族。她是长女,想要接班,就必须拿出比那些叔伯兄弟更耀眼的成绩。中国市场是她最后的赌注,她输不起,所以她要把一切风险都扼杀在摇篮里。”
吕家军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。急于证明自己?
这就是裂缝。只要有裂缝,就能撬开。
“想让我当她的踏脚石?”吕家军把烟头摁灭在那个被惠子嫌弃过的烟灰缸里,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,“那得看她脚底板够不够硬。”
第二天一早,厂里的高音喇叭没放《在希望的田野上》,而是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
惠子站在广播室里,手里拿着麦克风,声音通过电流传遍了整个厂区和吕家村。
“从现在开始,我是这里的临时厂长。接下来的72小时,我将接管所有生产调度和质量检测。谁跟不上节奏,谁就出局。”
没有商量,没有通知,直接夺权。
车间里,梅老坎正拎着扳手准备干活,听到这话愣住了。他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吕家军:“军哥,这……这咋整?真让这外国娘们儿骑咱们头上拉屎?”
吕家军靠着门框,看着广播室的方向,眼神沉静得像一口深井。
“让她管。”吕家军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把咱们那几台老机器都开起来,负荷拉满。我倒要看看,沃顿商学院的高材生,能不能玩转咱们这堆土疙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