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滴水声(1 / 2)

夜深了,工棚的灯火早就灭了。

陈远桥换上一身耐磨的旧工作服,将矿灯戴在头上,又用一根绳子把手电筒绑在手腕上。他没找口罩,只是扯了条湿毛巾,把口鼻捂得严严实实。

他像个幽灵,悄无声息地绕过还在打瞌睡的保卫科干事,溜进了二工区那片被探照灯照得惨白的禁区。

挖掘机挖出的那个黑洞,像一道咧开的伤疤,静静地躺在工地中央。

陈远桥没有犹豫,抓住洞口边上露出的树根,手脚并用,滑了下去。

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腐朽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
他稳住身形,打开了头上的矿灯。

一道光柱刺破了黑暗,照亮了眼前的一切。

这里不是墓室,更像一个被强行破开的前室或者甬道。到处都是挖掘机留下的抓痕和散落的青砖碎石。

“滴答。”

“滴答。”

一个清晰、规律的声音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显得格外突兀。

陈远桥抬起头,光柱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移动。

墓道的券顶上,一道不规则的纵向裂缝,像蜈蚣一样趴在那里。黄色的泥水,正从裂缝里一滴一滴地渗出来,砸在

他走过去,从腰间工具包里拿出勘测时用的搪瓷杯,放在滴水点的正下方。

他看着手腕上的表,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。

时间不长,杯底就积了一层浅浅的黄水。

他端起杯子,看着水量,又抬头看了看那道裂缝的长度,心里飞快地计算着。

“承压水。”他嘴里吐出三个字。

这水量不对劲。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地下水渗透。这山体里面,恐怕有一个巨大的空腔,里面全是水。整个路基就建在这层薄薄的顶板上。

他继续往里走,光柱在前面探路。

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,软绵绵的,还带着些韧性。

他蹲下身,用手拨开表面的烂泥。是一叠被水泡得发胀的纸。

他小心翼翼地揭开最上面的一层,凑到灯光下。

纸张已经烂得不成样子,但右上角的几个字,在泥污的掩盖下依然能辨认。

“黔省日报”。

他继续往下看,一行模糊的数字映入眼帘。

“1982年”。

陈远桥的手停住了。

八二年的报纸。

这个墓,四年多以前就被人光顾过了。

难怪结构这么脆弱,原来早就被掏空了内里,只剩下一个空壳。

他站起身,从怀里掏出那台老式罗盘。

指针在灯光下微微晃动,最终稳定下来。

他仔细记录下墓道中轴线的走向,又将罗盘贴在侧壁裸露的岩层上,读取岩层的走向和倾角。

两个数据一对比,陈远-桥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
墓道走向和岩层走向,形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锐角。

“顺向坡切脚。”

这是工程上最要命的地质构造。一旦路基填方,重量压下去,或者雨季来临,地下水压力增大,整个山坡就会像一块切坏的豆腐,顺着岩层面整体滑下来。

到时候,别说路基,整个工地都可能被埋掉。

他没有立刻转身出去。

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干净的医用玻璃瓶,拧开盖子。

他踩着碎砖,爬到高处,将瓶口对准券顶那道裂缝,小心地接了半瓶渗出来的黄泥水。

盖子拧得死死的。

他看着瓶子里浑浊的液体,自言自语。

“吴教授,这次不能只听你们的了,数据才是硬道理。”

做完这一切,他准备离开。

“咕噜……咕噜……”

那声音很轻微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
不是滴水声。

是水流正在冲刷着什么东西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