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里,正在吃饭的工人们看到他进来,全都站了起来。
陈远桥摆了摆手,示意大家坐下。
他自己打了饭,一份土豆烧肉,一份炒白菜,找了个空位就坐了下来。
一个年轻工人,把自己饭盒里唯一的鸡腿,夹到了陈远桥的碗里。
陈远桥看了他一眼,没拒绝,夹起来就吃。
他一边吃,一边跟周围的工人聊天。
“老李,你家娃上学的事解决了没?”
“王师傅,你那腰还疼不疼?别硬撑着。”
整个食堂里,气氛热烈又融洽。
那些原本对他拒绝升职还有些议论的技术员,此刻看着被工人们围在中间的陈远桥,心里只剩下了佩服。
这个人,根本不需要什么副总工的头衔。
他站在这里,他就是五处的王。
吃完饭,陈远桥没有回宿舍休息。
他吊着胳膊,开始在工地上巡视。
他走到一处脚手架
“负责这片的是谁?”
一个班组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。
“陈工,是我。”
“上去,把你第三层左数第五个扣件,给我重新拧一遍。”
陈远桥的声音很冷。
“差了半圈。你想让上面干活的兄弟摔死?”
那个班组长脸都白了,二话不说,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。
他又走到预制场,看着一排刚做好的构件。
他用左手在其中一个上面摸了摸。
“脱模剂涂多了,影响后期混凝土结合强度。这一批,全部作废。”
负责预制场的技术员吓得腿都软了。
“陈工,这……这损失太大了。”
“人的命和这点损失,哪个大?”
陈远桥盯着他。
“我再说一遍,全部作废。从你和相关责任人的奖金里扣。”
整个下午,陈远桥就像一个移动的质检仪。
他走到哪里,哪里的负责人就心惊胆战。
即便只有一只手,他依然是这个工地上最懂技术,眼神最毒的那个人。
没人敢因为他受了伤,就对他有半分轻视。
傍晚,一辆东风卡车开进了工地,车上盖着厚厚的帆布。
一个穿着独山农机厂工作服的老师傅跳下车,径直找到了陈远桥。
“远桥,你爸让我给你送个东西过来。”
帆布揭开,露出一台造型奇特的机器。
它像一辆小吉普,但驾驶室是敞开的,只有一个座位。所有的操作杆,按钮,都集中在了左手边。车上还加装了高功率的对讲机和探照灯。
“这是厂里老师傅们连夜给你改的‘单手操作指挥车’。你爸说,你就算一只手,也得是工地上最威风的那个。”
陈远桥看着这台车,眼眶有些发热。
他站上车,发动了机器。
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他开着车,在工地上缓缓行驶,最后停在了大桥的桥头。
看着脚下滚滚的红枫湖水,和远处已经初具雏形的桥身,他心中豪情万丈。
他要在这里,建起一座属于这个时代的丰碑。
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,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他身后。
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,面孔普通,但眼神锐利。
男人走到他车旁,没有多余的客套。
“陈远桥同志。”
“我是。”
“国家安全部门的。有情况需要向你通报。”
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目标‘穿山甲’的下线,林文峰,已经确认于昨天下午潜逃。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,初步判断,他已经离境。”
陈远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他走之前,给你,或者说给我们,留了份‘礼物’。”
男人看着陈远桥的眼睛。
“就在你这座桥上。”
陈远桥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什么礼物?”
“我们截获了他发出的最后一份加密信息。信息里说,他在五号墩的关键承重结构上,安装了一个遥控爆炸装置。”
男人递过来一张纸条。
“这是信息里提到的坐标。”
陈远桥接过纸条,借着车灯的光看了一眼。
纸条上那串用红笔写下的坐标数据,他无比熟悉。
正是他当初通过赵科严的嘴,喂给林文峰的那个假坐标。
那个他为了钓出“穿山甲”,精心设计的诱饵。
鱼,上钩了。
但也留下了一个致命的问题。
那个位置,真的被装了炸弹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