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季总算过去,蔡家关的工地上又恢复了机器的轰鸣。
顺向坡的锚索加固工程重新启动。
郑显坤站在坡顶,看着工人们有条不紊地钻孔、下索,心里那块因为暴雨悬着的石头,总算落下一半。
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陈远桥,那个年轻人正拿着卡尺,检查一根刚运到的钢绞线,神情专注。
笔记本被偷的事,郑显坤也听说了,但他发现陈远桥好像没受什么影响。
该指挥的指挥,该计算的计算,所有数据都清清楚楚地在他脑子里。
这让郑显坤心里更不是滋味,这小子,脑子是铁打的吗。
“陈总指挥,今天准备张拉第十五号锚索,要不要再检查一下?”一个技术员跑过来问。
陈远桥放下卡尺,点点头。
“所有准备工作按规范来,防护措施再加一层,安全员盯紧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
张拉现场,巨大的液压千斤顶已经固定在锚头。
四周用双层钢丝网做了防护,所有非操作人员都撤到了五十米外。
陈远桥亲自站在警戒线内,身边是项目总工李振华派来的一个老技术员。
“开始吧。”陈远桥对着对讲机下令。
“收到。”
操作工缓缓推动液压泵的阀门,油压表的指针开始稳定攀升。
“油压达到设计值百分之三十。”
“继续。”
“百分之五十。”
“锚头位移正常,无异常声响。”
现场只有液压泵沉闷的嗡嗡声,和操作工冷静的报数声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油压达到设计值百分之七十。”
“稳住,继续加载。”陈远桥的声音很平稳。
“百分之八十!”
操作工的声音刚落。
“嘣!”
一声巨响,不是闷响,是金属在极限状态下发出的那种尖锐爆鸣。
声音传来的瞬间,固定在坡体上的千斤顶,连带着整个锚头,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向后弹出。
上百公斤的钢铁疙瘩,脱离了束缚,砸向防护网。
“哗啦!”
第一层钢丝网应声被撕开一个大口子。
第二层钢丝网被撞得向外猛地凸起,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,总算把千斤顶拦了下来。
但其中一根崩断的钢绞线,像一根黑色的长鞭,带着巨大的动能,抽穿了防护网的缝隙。
“小心!”
陈远桥喊出声时已经晚了。
离得最近的那个操作工,被一股强大的气浪直接掀翻在地。
幸好他身上穿着陈远桥强制要求配发的重型帆布护具,胸口还有一块内置的钢板。
那根钢绞线擦着他的胳膊抽过去,帆布工作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,露出了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肉。
要是没有护具,这一鞭子,能把人直接抽成两截。
现场死一般寂静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蒙了。
那个操作工躺在地上,脸色惨白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“妈的!”
陈远桥的脸瞬间没了血色,他第一个反应过来,冲着对讲机大吼。
“所有张拉作业全部停止!封锁现场!医务兵,马上过来!”
他冲到倒地的工人身边,快速检查了一下伤势。
“胳膊是皮外伤,人没大事,就是吓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