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顶的钢梁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,积雪的重压让整个结构都在颤抖。
“快!液压千斤顶!把机修班所有的千斤顶都给我拖过来!”
陈远桥的声音划破了风雪的呼啸。
他整个人已经扑到那根被锯开的工字钢下,手电光死死锁住那道致命的裂口。裂口在重压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,发出金属断裂前的哀鸣。
几个工人连滚带爬地拖来一台满是油污的卧式液压千斤顶。
“陈工,不行,放不进去,角度太死了!”
陈远桥一把推开他,自己蜷缩进狭小的空间,用肩膀和后背死死抵住旁边的另一根立柱,为千斤顶的摆放争取着每一毫米的空间。
“放!”
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。
千斤顶被硬生生塞进断裂槽口的下方。
“压!”
一个机修工哆嗦着手去扳动压杆。
“我来!”
陈远桥抢过压杆,手臂肌肉坟起,用一种搏命的姿态疯狂地上下扳动。
嘎,嘎,嘎吱。
千斤顶的活塞顶端接触到了钢梁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那道不断扩大的裂口,在液压的巨大推力下,被硬生生止住了扩张的趋势。
整个巨大的棚顶,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,然后诡异地安静下来。
顶住了。
陈远桥松开压杆,整个人靠在冰冷的钢管上,大口喘着粗气,呼出的白雾瞬间和周围的冷空气融为一体。
他没有休息,直接站了起来,抓过一个扩音铁皮喇叭。
“所有班组长,立刻到我这里集合!”
几分钟后,几十个工头和技术员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过来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。
陈远-桥没有废话,用手电指了指那根被千斤顶顶住的钢梁。
“有人想让我们所有人都埋在这里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“从现在起,启动‘全员联保’。”
陈远桥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。
“三人一组,自由组合。你们的作业面,你们的工具,你们头顶的每一根钢管,都由你们三人共同负责。吃饭睡觉都在一起,上厕所都要有一个人站岗。”
他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,我要的是绝对安全。一个组的区域出了问题,不管是谁干的,你们三个人,全部给我卷铺盖滚蛋。听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了!”
回答的声音带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。
内部的威胁被暂时压制,外部的打击接踵而至。
一个通讯员骑着自行车在雪地里摔了好几跤,最后干脆扔了车,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棚。
“陈工!郑主任!”
通讯员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码头!红枫湖的取料码头,全冻住了!十几公里的水路,结了半米厚的冰!运石料的船队,一条也出不来!”
郑显坤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,他冲过去一把抓住通讯员的领子。
“陆路呢?让车队走陆路!”
“不行啊郑主任!通往采石场那边的路,都是土路,现在大雪封山,卡车根本开不进去!石料,彻底断了!”
这个消息,比刚才发现的锯痕还要致命。
没有石料,注浆作业就是无米之炊。整个工地,这台疯狂运转的机器,将被迫停摆。
军令状的时限,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,一分一秒都不会停。
绝望的气氛在大棚内迅速蔓延。
陈远桥走到工地唯一的公用电话旁,抓起摇把,用尽力气摇了起来。
电话接通后,线路里传来嘈杂的电流声。
“爸,是我。”
“红枫湖工地,石料运输中断。我要改装一批装载机,能在冰面上开路,能破冰。”
“对,破冰。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,焊接也好,改造也好。我要在轮毂上加防滑齿,车头前面,加一个能砸开冰面的液压破冰铲。”
“二十四小时。”
陈远桥看着棚外漫天的风雪。
“二十四小时之内,我要在工地上,看到这批机器。”
电话那头,陈江潮沉默了几秒,只回了两个字。
“等着。”
二十个小时后。
当一支由军车开道的重型卡车车队,顶着暴风雪,轰鸣着出现在工地外围时,整个工地都轰动了。
卡车上,是五台造型凶悍的“怪物”。
它们的主体是独山农机厂生产的装载机,但巨大的车轮上,被焊上了一圈圈闪着寒光的特种锰钢防滑齿。车头原本的铲斗被拆除,换上了一个巨大的,如同蝎子尾钩般的液压破冰铲。
随车队一起来的,还有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。他是省交通厅请来的德国专家克劳斯,负责指导福格勒摊铺机的使用。
克劳斯看着这些粗糙改装的机器,不屑地撇了撇嘴,对他身边的翻译说道。
“用农机改装的工程机械?这简直是对科学的侮辱。它的液压系统根本无法承受破冰带来的巨大冲击力,用不了十分钟就会爆管。”
郑显坤正想上去争辩几句,一个省公司办公室的通讯员跑了过来,递给他一份文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