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桥站起身,回到座位。
“一个我自己写的数据处理小程序,效率比人脑加计算器,大概高一百倍。”
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。
刘斌三人看着屏幕上那个结果,又看看陈远桥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学术理论,在这个“包工头”面前,被碾压得粉碎。
孟如德激动地站了起来,用力拍着陈远桥的肩膀。
“远桥!你就是我们课题组最需要的催化剂!有了你这个东西,我们的研究进度能提前至少一年!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“这是课题组给你的科研津贴,每个月一百块,你必须收下!”
陈远桥把信封推了回去。
“孟老师,钱我不要。”
孟如德愣住了。
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陈远桥说,“把课题组的这些精密仪器,搬到我的工地上。你们需要一手数据,我需要先进设备解决现场问题。我们合作,在红枫湖边上,建一个‘现场实验室’。”
这个提议一出口,孟如德的眼睛亮了。
而刘斌三人,则是彻底呆住了。
他们终于明白,眼前这个年轻人,根本不是来混资历的。
他是来整合资源的。
一周后,红枫湖工地旁,一间由活动板房改造的“现场实验室”正式挂牌。
工学院最先进的岩土分析仪、应力计、激光测距仪,和满是泥浆的安全帽、铁锹摆在一起。
刘斌他们第一次穿上胶鞋,踏上泥泞的工地,显得手足无措。
一台进口的应力计在安装时,因为基座不稳,读数总是不对。刘斌和另一个同学捣鼓了半天,满头大汗。
陈远桥走过来,看了一眼,直接从旁边捡起两块碎石片,一左一右塞进基座底下,又用脚踩了踩。
“好了。”
刘斌半信半疑地去看读数,指针稳稳地停在了零位。
“陈……陈老师,”刘斌的称呼,在不知不觉间变了,“您怎么知道这样就行?”
“书上讲的是理论,工地讲的是手感。这块地基桥随口解释。
接下来的日子,这群天之骄子被彻底颠覆了认知。
陈远桥能通过泥土的颜色和湿度,判断出地下五十米的水文情况。
他能通过敲击岩壁的声音,大致确定岩体的完整性。
这些都是书本上绝对学不到的,刻在骨子里的经验。
刘斌他们不再有任何学术上的傲慢,每天跟在陈远桥身后,恭恭敬敬地喊着“陈老师”,手里拿着本子,拼命记录。
有了这支高水平的科研团队和精密设备,陈远桥对红枫湖主墩基础的修复工作,如虎添翼。
好几个之前无法确定的微观地质难题,都在现场实验室里找到了解决方案。
这天晚上,孟如德亲自打来电话。
“远桥,好消息!我把你的情况和研究成果报给了厅里,科技处的领导非常重视。你的名字,已经进入了省交通系统青年科技人才的后备库!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以后你可以独立申请省级的专项科研经费了!这是教授级的待遇!”
挂了电话,陈远桥心里却没有太多波澜。
他坐在实验室里,对着一堆刚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。
其中一份,来自那台最精密的进口岩体应力分析仪。
报告上的数据曲线,平滑得像教科书里的范例。
他拿起另一份报告,那是他让刘斌用最原始的机械式应力计,在同一个监测点手动记录的数据。
这份报告的曲线,充满了各种细小的波动和跳跃,显得粗糙,却真实。
陈远桥将两张报告并排放在桌上。
灯光下,一张是完美的艺术品,一张是粗粝的生活照。
进口仪器的读数,被人为修改过了。
篡改的手法非常高明,不是简单的删除或拉平,而是用某个算法进行了“优化”,抹掉了所有异常的波动点。
这已经不是工地上的小动作了。
对方的手,伸进了代表着黔省最高学术水平的课题组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