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远桥身上。
陈远桥站了起来,走到地图前。
“桥梁是一个整体受力结构。三号主墩是核心承重点之一,移动五十米,意味着整个大桥的上部结构设计全部作废。所有的应力计算,都要推倒重来。”
他看着那位专家,继续说。
“我们要重新委托设计院出图,然后上报交通厅、交通部审批。这一套流程走下来,最快也要半年。我们等不起。”
卢万力看向郑显坤。
“现在停工一天,损失多少?”
郑显坤的声音都在抖。
“设备租赁,人员工资,各种杂项……每天睁开眼,就是好几万块钱没了。”
卢万力没有说话,只是拿起桌上的烟盒,抽出一根,却没有点燃。
“等新图纸下来,你们五处也该宣布破产了。”
僵局。
整个项目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。
红枫湖工地彻底停摆了。
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,脸上全是茫然。
陈远桥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。
那是一个用集装箱改造的铁皮房子,冬冷夏热。
墙上,一边是官方的地质勘探图,另一边,是他从父亲遗物里找到的那张手绘的红枫湖地图。
他已经盯着这两张图看了两天两夜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费醒推门进来,带进一股冷风。
“还在看?没用的,这次咱们是栽了,死定了。”
陈远桥没有理他。
费醒一屁股坐下,压低了声音。
“我有个想法,不知道行不行。你说,咱们干脆用炸药,把那个洞给炸塌了,不就堵上了吗?”
陈远桥终于有了反应,他转过头,看着费醒。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只看到了一个洞。水下摄像机显示,那是一连串的洞。你炸了这一个,巨大的冲击波和水压会引发连锁反应。到时候,可能整个河床都会塌陷。别说三号桥墩,整个工地都得完蛋。”
费醒听得后背发凉,他张了张嘴,没再说一个字,默默地退了出去。
夜深了。
工地上万籁俱寂,只剩下湖水不知疲倦的拍打声。
铁皮房子里,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亮着。
陈远桥靠在椅子上,感觉眼皮像灌了铅。
他随手拿起桌上一本厚重的书,胡乱地翻着。
那是一本封面已经磨损的苏联桥梁施工图集,全都是俄文,是他从前世带来的为数不多的东西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页页泛黄的纸张。
忽然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是一张在西伯利亚地区修建桥梁的施工示意图,用于穿越永冻土和流沙层。
图上,一个巨大的钻头正在向下钻探。
但和他们现在施工不同的是,图上的钻头外面,套着一个口径更大的中空钢管。
这个钢管,随着钻头的深入,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同步向下锤击。
钻头在里面挖土,钢管在外面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壁,将桩孔和周围不稳定的地质彻底隔离开。
陈远桥的眼睛猛地亮了。
他丢下书,冲到墙边,死死地盯着那两张地图。
一个极其大胆,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,在他脑海里炸开。
钢护筒。
跟进。
用一个巨大的钢管,像打桩一样,强行打穿那三十米的脆弱地层,一直打到溶洞下方的稳定岩层。
把桩孔和那该死的暗河,彻底隔开!
然后再在钢护筒的保护内,进行钻孔,浇筑混凝土。
这样一来,混凝土就再也不会流失了!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铅笔,铺开一张大大的绘图纸。
整个世界都消失了。
寂静的深夜里,只有铅笔在纸上疯狂摩擦的“沙沙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