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科严一关上宿舍的门,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,瘫坐在床沿。他把那块卡西欧电子表撸下来,重重拍在桌上,金属和木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这玩的不是钱,是命!我不干了!”
陈远桥的表情没有变化,他看着赵科严,声音很平。
“现在想退出,晚了。”
赵科严猛地抬起头,脸上全是汗,眼神里带着哀求。
“远桥,算我求你了。这事太大,我就是个开车的,我担不起。那姓林的腰里别着家伙,他真敢杀人!”
“所以你就要跑?你以为你跑得掉?”陈远桥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你收了他的表,收了他的钱,跟他吃了多少顿饭?在他们眼里,你早就被拖下水了。你现在跑,就是畏罪潜逃,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一个没用的叛徒吗?”
赵科严的脸色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我,我把钱和表都还给他,我跟他说我不干了。”
“天真。”陈远桥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以为这是在厂里跟人吵架,说句不干了就没事了?这是一场战争,没有硝烟的战争。你现在就是战场上的一个兵,临阵脱逃的下场是什么,不用我教你吧。”
宿舍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窗外工地的喧嚣声好像离得很远。赵科严的身体开始发抖,那是源于内心最深处的恐惧。
“那我怎么办,我到底该怎么办?”他抱着头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我不想死,远桥,我真的不想死。”
陈远桥看着他这副样子,没有安慰,反而一股火气涌了上来。他扬起手,没有丝毫犹豫。
啪!
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。
赵科严被打得偏过头去,脸上迅速浮现出五道指印。他整个人都懵了,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远桥。
“你,你打我?”
“打醒你!”陈远桥断喝一声,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锤子砸在赵科严心口,“看看你现在这个熊样!碰上点事就只知道哭,只知道跑!我告诉你,从你收下那块表开始,你就没回头路了。现在要么当个孬种,被人不明不白地弄死在哪个臭水沟里,要么就挺起腰杆,当个爷们,跟我一起把这帮杂碎送进去!”
赵科严捂着脸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他没有再哭了。陈远桥这一巴掌,仿佛把他心里的恐惧和懦弱打散了一部分。
“现在,听我把话说完。”陈远桥拉了把椅子,坐在他对面,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。
“从今天起,你要记住三条红线,这是你的保命符,越过任何一条,神仙都救不了你。”
赵科严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。
“第一,绝不透露任何真实的工程数据。一个字都不能。他问你混凝土标号,你就说听不懂。他问你钢筋型号,你就说不知道。他给你钱让你去偷图纸,你就说你害怕,不敢。”
“第二,绝不收受任何现金。他再给你信封,你不要。你就跟他说,林老板,这钱太烫手,我担不起这个风险。你得让他觉得,你不是见钱眼开的蠢货,你是个贪小便宜但又怕死的怂包。”
“那他送的东西呢?”赵科严指了指桌上的手表。
“东西可以收。手表,洋烟,洋酒,这些东西没法追踪。但钱不行,每一张钱都有编号,万一出事,这就是铁证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条,绝不单独跟他去任何私密的场合。特别是他那个郊区的别墅。再有这种邀请,你就说你老婆管得严,或者说你妈病了要回家,随便找理由,就是不能去。”
陈远桥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“这三条,记住了吗?”
赵科严用力点了点头,眼神里恢复了一点神采。
“记住了。”
“好,现在我们来演练一下。”陈远桥身体往后一靠,翘起二郎腿,模仿着林文峰的语气。
“赵老弟,最近辛苦了。我听说你们那个五号墩,水下好像出了点问题,进度慢下来了?”
赵科严愣了一下,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说啊!”
“我,我不知道啊。”
“废物!”陈远桥骂了一句,“这么说,他立刻就知道你在敷衍他。你要这么说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换上一副油滑的腔调。
“哎哟,林老板,您这消息可真灵通。是啊,愁死人了。我听拉石料的司机说,那边的泥浆不知道怎么回事,老是漏,灌进去多少就漏多少。郑主任的头发都快愁白了。不过这都是技术上的事,我们开车的也听不懂,就知道那几天车队的活都停了,大伙儿在宿舍打扑克,我还输了二十多块钱呢。”
陈远桥看着发愣的赵科严。
“听明白了吗?要说细节,但说的都是没用的细节。要抱怨,抱怨自己因为这事输了钱。让他觉得你关心的不是工程,是你自己的那点蝇头小利。”
赵科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“再来。他要是问,你们那个陈工,最近在忙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