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腰间的传呼机在寂静的宿舍里震动,嗡嗡作响。
陈远桥拿起一看,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数字,末尾跟着几个字。
“看中一套房,顶楼,带一个大露台。房主急着出国,要全款。速回电。”
他没有犹豫,抓起桌上的外套,快步走向楼道的公用电话。
电话拨通,响了两声就被接起。
“是我。”王兴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。
“房子在哪?”陈远桥问。
“林城老城区,靠着师范大学。六楼,顶楼,没电梯。但是上面有个跟房子差不多大的露台,是他们家自己搭的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房主开价一万二,全款,一分不少。他后天的飞机,今天就要定下来,明天就得办手续交钱。”
一万二。
在1986年,这是一笔巨款。
陈远桥沉默了几秒。
“远桥,你要是觉得不合适,我们就再看看,这个确实太急了。”王兴娇的声音低了一些。
“不,就要这套。”陈远桥的回答很干脆,“你稳住房主,告诉他我们买了。钱的事,我来解决。”
挂断电话,陈远桥回到宿舍,从床底下拖出自己的帆布行李包。
包的最里面,用油布包着他的全部家当。
独山县发的见义勇为奖金,林黄路项目的几次奖金,还有他平时省下来的工资。
他把钱全部倒在床上,一张张数清。
五千三百二十七块。
还差六千多。
他拿起电话,再次拨号,这次是长途,拨往独山县招待所。
“爸,是我。”
“远桥?工地没事了?”陈江潮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。
“没事了,都解决了。爸,我这边要用一笔钱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六千七百块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这个数字,对于一个八级钳工来说,是好几年的工资。
“你要在省城买房子?”陈江潮没有问为什么,直接猜到了用途。
“对,一套顶楼的旧房子,带个大露台。”
“好。”陈江潮只说了一个字,“农机厂的简易挖掘机卖出去第一批,我跟厂里商量,给你提了技术股的分红。正好七千块,我等下就去邮局给你汇过去。最迟明天下午到。”
“爸,这钱是厂里的……”
“你拿去修路,我拿来造机器。咱们父子俩,账不用算那么清。”陈江潮说完,就挂了电话。
陈远桥握着听筒,站了很久。
第二天下午,陈远桥和王兴娇站在了房管所的门口。
房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一脸焦急,不停地看手表。
“钱带来了吗?现金?”
“带来了。”陈远桥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军用挎包。
手续办得很快。
一手交钱,一手交钥匙和房产本。
当那个盖着红色印章的本子交到陈远桥手上时,他感觉沉甸甸的。
从今天起,他在这座省城,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。
房子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,楼道狭窄,墙壁上满是小孩子的涂鸦。
他们一口气爬上六楼。
钥匙插进锁孔,转动,门开了。
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。
房子不大,两室一厅,水泥地面,墙皮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脱落。
王兴娇看着空荡荡的房间,眼神里有一点点不确定。
“这里……是不是太旧了?”
陈远桥没说话,他径直穿过客厅,推开了通往屋顶的另一扇门。
一片开阔的天地瞬间展现在眼前。
一个巨大的露台,几乎和房子内部面积一样大。虽然现在堆满了杂物和废弃的花盆,但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,视野极好,远处师范大学的钟楼清晰可见。
“这里,可以改成一个花园。”陈远桥开口。
“种上葡萄,夏天就能在架子你留一块地方,种你喜欢的月季。”
王兴娇看着他,看着他眼睛里闪着的光。
她想象着那个画面,脸上的疑虑慢慢散去。
“好,就这么办。”
周末。
两人都换上了最旧的衣服。
陈远桥找来两把铲刀,一人一把。
“今天的工作,铲墙皮。”
“我没干过这个。”王兴娇拿着铲刀,有些无措。
“很简单,就这么铲。”陈远桥做了个示范,一片发黄的墙皮应声而落。
王兴娇学着他的样子,也开始动手。
灰尘和碎屑往下掉,很快两人就变成了两个灰头土脸的土人。
起初还很生疏,慢慢地,王兴娇找到了窍门,动作越来越熟练。
“你看我这边,比你快多了!”她得意地朝陈远桥扬了扬下巴,鼻尖上沾了一块白灰,自己却没发觉。
“是是是,你最能干。”陈远桥笑着回答。
一个周末过去,整个房子的旧墙皮被他们两个人全部铲了下来,装了整整五大麻袋。
第二个周末,任务是刷大白。
陈远桥调好涂料,递给王兴娇一个滚筒刷。
“这个比铲墙皮轻松。”
王兴娇系上一条从家里带来的旧围裙,像模像样地开始在墙上滚来滚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