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诺沃训练基地的行政楼里，李明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手里转着一只钢笔。
对面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运动表现主管罗伯托·贝尔特利，手里捏着一叠打印纸，指节发白。
另一个是安东尼奥·孔蒂，双手抱胸，下巴抬得很高，一脸不耐烦。
“啪。”
贝尔特利把那叠纸摔在红木桌面上。
声音很脆。
“不能再跑了。”
贝尔特利声音发紧，盯着孔蒂的侧脸。
“什么叫不能再跑？”
孔蒂哼了一声，没看桌上的纸，只是盯着墙上的战术板。
“昨天恩波利的比赛数据出来了。全队平均跑动距离十二公里。这是意甲，不是肯尼亚马拉松。”
“赢了，不是吗？”
孔蒂转过头，视线和贝尔特利撞在一起。
“2比0。客场。这就是跑动带来的结果。只要比对手多跑两公里，我就能把他们的防线撕成碎片。”
“代价呢？”
贝尔特利伸手翻开那份报告，手指用力点在几个标红的名字上。
“看看这个。肌酸激酶（CK）值。阿尔维斯，八百二。里贝里，七百五。马尔基西奥，七百八。”
贝尔特利抬头看着李明峰。
“正常人的峰值是两百。职业球员剧烈运动后也就是四五百。现在这几个数字，意味着他们的肌肉纤维正在溶解。”
“那是昨天刚踢完。”孔蒂插话，“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“睡不回来。”
贝尔特利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图表。
“这是乳酸阈值曲线。看看斜率。他们的恢复能力已经到了极限。就像一根皮筋，你拉了一次，没等它缩回去，你又拉第二次，第三次。”
“再拉一次。”
贝尔特利做了一个崩断的手势。
“这根筋就断了。”
“这就是职业足球。”
孔蒂往前走了一步，双手撑在桌沿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搞数据的书呆子。
“我在尤文图斯踢球的时候，里皮教练让我们跑，我们就跑。腿断了，接上继续跑。这就是尤文图斯精神。怕受伤？那就去踢五人制足球。”
“那是九十年代。”
贝尔特利毫不示弱，顶回去。
“现在讲究的是科学。如果按你这个练法，阿尔维斯下个月就会躺在手术台上。至少歇六周。”
“我有数。”
孔蒂直起身，整理了一下领口。
“他是巴西人，身板硬。而且现在势头正猛，正是抢分的时候。这周打拉齐奥，必须全主力。”
“不行。”
贝尔特利转头看向李明峰。
“老板，我以运动主管的身份正式提出警告。如果这周不轮换，这几个人重伤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。
李明峰停下了转笔的手。
钢笔帽在桌面上磕了一下。
“安东尼奥。”
李明峰开口，声音不大。
“坐。”
孔蒂没坐，站在原地，腮帮子鼓了一下。
李明峰没看他，拿起遥控器，对着墙上的投影仪按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。
画面很模糊，像素不高。
2002年，米兰城。
一个身穿蓝黑球衣的光头前锋，在无对抗的情况下突然倒地。
罗纳尔多。
他抱着右膝，整张脸扭曲成一团，痛哭流涕。
画面一转。
2006年，阿森纳。
亨利捂着大腿根部，瘸着腿走下场。
温格站在场边，一脸茫然。
李明峰按了暂停。
画面定格在温格那张无奈的脸上。
“那时候阿森纳也是连胜。也是势头正猛。”
李明峰放下遥控器，看着孔蒂。
“然后亨利伤了。皮雷伤了。范佩西伤了。”
“那个赛季，阿森纳四大皆空。”
孔蒂皱眉。
“我们不是阿森纳。我有体能储备。”
“你有，球员没有。”
李明峰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
“三冠王。”
李明峰吐出这三个字。
孔蒂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们要的是三冠王。联赛，杯赛，欧战。我要把这三座奖杯都摆在这个办公室里。”
李明峰转过身，靠在窗台上。
“这需要踢五十场比赛。不是五场。”
“为了一场对拉齐奥的胜利，赌上整个赛季？”
李明峰摇头。
“这笔账不划算。”
孔蒂咬着牙。
“拉齐奥不好打。那个罗基，还有潘德夫，反击很快。如果不上一线阵容，中场控制不住。”
“那是你的问题。”
李明峰走回桌边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扔给孔蒂。
“这是冬窗的引援计划。两个中场，一个后卫。钱我都准备好了。”
“我现在给你钱，给你人。你要做的，是把这些主力给我完完整整地带到五月份。”
孔蒂拿起那份文件，扫了一眼。
眼神动了动。
但他还是没松口。
“我不信什么百分之七十。那是概率学。足球场上只有百分之百和零。”
“那就让你看看证据。”
李明峰按下桌上的呼叫器。
“带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。
朱利亚尼穿着白大褂走在前头，后面跟着陈思远。
陈思远手里拎着个木箱子。
后面还跟着一脸懵的阿尔维斯。
巴西人刚洗完澡，头发还是湿的，穿着拖鞋。
“脱鞋。躺下。”
李明峰指了指旁边的真皮沙发。
阿尔维斯看了看孔蒂，又看了看李明峰，老实照做。
朱利亚尼拿出一个手持式的超声波探头，涂上凝胶，贴在阿尔维斯的大腿后侧。
连接的显示屏上出现黑白的肌理图像。
“看这里。”
朱利亚尼指着屏幕上一处发白絮状的区域。
“这是半膜肌。这里的纤维纹理已经乱了。看到了吗？这些细小的断裂点。”
孔蒂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确实不一样。
正常的肌肉纹理像梳理好的头发，这一块像鸟窝。
“这是微观撕裂。”
朱利亚尼收起探头，拿纸巾给阿尔维斯擦腿。
“再跑一场九十分钟，这些小口子就会连成一片。到时候就是‘嘣’的一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