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四日，都灵。
办公桌上堆满了A4纸，有的甚至掉到了地毯上。
李明峰随手捡起一张，上面贴着个两寸照片，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子，简历上写着都灵理工大学统计学硕士。
“五百三十份。”里奇坐在沙发上，手里也捏着厚厚一叠，“这还没算网上邮箱里没打印出来的。”
李明峰把简历扔回桌上。
“才三天。”
“三天就瘫痪了都灵大学的报名服务器。”格雷戈里把眼镜摘下来，拿衣角擦了擦，“我和里奇两个人，要在两天内把这五百多人筛成五十个。老板，这是招数据分析师，不是海选偶像练习生。”
“说明市场饥渴。”李明峰靠在椅子上，“意大利足球靠直觉太久了。突然有人告诉这帮年轻人，看球也能用数学，谁不疯？”
里奇叹气，把手里那叠纸在膝盖上磕齐。
“我已经把那些只会看集锦的剔出去了。剩下的全是理科生。甚至还有两个学天体物理的。”
“天体物理？”
“对。说是想用计算行星轨道的模型来计算皮尔洛的传球路线。”格雷戈里把那份简历抽出来晃了晃。
“留下。”李明峰指了指，“这种疯子就是我要找的人。灯塔计划不是教人怎么踢球，是教人怎么算球。我们要把球场变成数据表。”
敲门声。
很重。两下。
孔蒂推门进来，没客套，直接走到白板前。
上面画着接下来一个月的赛程图。
“帕尔马。”孔蒂手里拿着记号笔，在那个格子上点了点，“意大利杯。”
李明峰示意里奇他们继续筛简历，自己转过身对着孔蒂。
“怎么说？预备队去踢？”
一般豪门都这么干。联赛争冠，欧冠要命，国内杯赛就是鸡肋，扔给小孩练级。
孔蒂摇头。
“我要赢。”
“双线作战很累。”
“三线。”孔蒂纠正，“联赛，杯赛，如果是明年，还有欧冠。尤文图斯现在的板凳，如果不轮换就是找死。但如果轮换是为了放弃，那这帮替补永远硬不起来。”
李明峰看着孔蒂。
这家伙眼里有火。
“你要全拿？”
“为什么不？”孔蒂反问，“国际米兰能拿，我们为什么不行？现在的尤文图斯，如果连个帕尔马都不敢吃，以后碰到曼联巴萨怎么办？”
李明峰笑了。
“行。要人给人，要钱给钱。我不问过程，年底我要看到奖杯陈列室里没空位。”
孔蒂把笔扔在笔槽里。
“还有个事。乔文科这一场必须首发。他在替补席上憋坏了，我看他训练时候铲人都带着狠劲。得让他泄火。”
“你是主教练。你定。”
孔蒂点头，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李明峰叫住他，“既然来了，看个东西。”
他拿起遥控器，按了一下。
办公室另一侧的百叶窗降下来，投影仪亮起。
里奇和格雷戈里也停下了手里的活，抬头看屏幕。
一张3D渲染图。
不是德尔·阿尔卑，也不是都灵奥林匹克。
是一座新的建筑。
黑白配色。外立面全是钢结构和玻璃，看着像个巨大的飞船停在工地上。但最显眼的，是看台的设计。
极陡。
最近的一排座位，离草皮只有五米。
“這是？”孔蒂眯起眼睛。
“新家。”李明峰切换下一张，“就在现在的地基上盖。”
画面切到了球员通道。
没有那种平缓的坡道。设计图上，是一个升降平台。
“古罗马斗兽场。”李明峰解释，“球员入场的时候，不是走出来，是升上来。灯光打灭，全场只有这一束光。周围是四万人的吼声。”
孔蒂盯着那个升降台。
“压迫感。”
“对。我们要让每一个来客场的对手，还没碰到球，腿就先软一半。”李明峰指着屏幕，“看台的设计聚音效果极好。四万人能喊出八万人的动静。”
“这里。”李明峰又点了一下。
屏幕上出现一个巨大的玻璃橱窗，就在球场正门。
尤文图斯官方旗舰店。
旁边还有一个入口，连着球场内部。
传奇博物馆。
“赚钱机器。”李明峰关掉投影，“比赛日是屠宰场，非比赛日是印钞机。”
孔蒂看着黑下去的屏幕，半天没说话。
“什么时候能用？”
“还要等。”
门开了。
卡特琳娜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两个文件夹。她看见屋里这么多人，愣了一下，但还是径直走到桌前。
“正好说到这儿。”卡特琳娜把其中一个文件夹摊开，“旧球场拆完了。废料昨天刚运走。地基勘探没问题，不需要加固。现在几家建筑商在抢标。”
“最早什么时候动工？”孔蒂问。
“明年开春。”卡特琳娜看了一眼李明峰，“如果不缺钱的话，工期两年半。二零一零年夏天，能交付。”
孔蒂计算了一下时间。
“两年半。也就是两个赛季。”孔蒂看向李明峰，“这期间我们还得在这个漏风的奥林匹克球场踢。”
“忍忍吧。”李明峰说，“好饭不怕晚。”
孔蒂走了。
里奇和格雷戈里抱着几百份简历也出去了。
办公室安静下来。
卡特琳娜没走。
她坐在李明峰对面，翻开第二个文件夹。脸色不太好看。